陳秀芳重複了一遍“入股”,指尖停在杯沿上,眼睛微微亮了亮——剛才滿腦子都是“收購”帶來的歸屬感缺失,倒沒細想“入股”的門道。
她抬頭看向史玉清,語氣裡少了幾分固執,多了些認真:“你爸那麼大老闆,根本不缺錢,說是入股,其實就是想投錢幫我。”
“對!”史玉清見她態度鬆動,趕緊點頭,“我爸特意說了,他就是看中您做事踏實、機構口碑好,才想幫一把。錢投進來,主要用來給您擴大場地、請好老師,至於怎麼管、開什麼課、招多少學生,全聽您的,他絕不插手。說白了,就是給您搭個梯子,讓您能按自己的想法把機構做大,他就等著拿點分紅就行。”
陳秀芳看著史玉清,眼眶微微發熱,心裡像被溫水泡過似的暖。
她拉過史玉清的手,語氣裡帶著真切的感激:“悅悅,你爸這哪是入股,分明是救急。我最近正琢磨著買房,手裡的錢都得留著,王浩那邊也說不定啥時候需要用錢,想擴大機構規模,真是有心無力。你爸這主意,真是場及時雨。”
說著,她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麼,拍了拍史玉清的手背:“要不這樣,你別開花店了,繼續跟我一起幹!我把機構的股份多分你一部分,咱們娘倆一起把機構做大。你腦子活,又細心,跟家長、孩子都合得來,有你幫忙,咱們肯定能把機構辦得更紅火!”
史玉清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搖了搖頭,語氣卻很堅定:“陳媽媽,謝謝您的好意,我己經認真考慮過了,還是想做點自己喜歡的事……和學生在一起也很喜歡,不過相比之下,我更喜歡安靜的經營花店。”
見陳秀芳似乎有些失落,又趕緊補充:“不過您放心,我開花店也不會不管您!平時沒事我就來機構幫您忙活,招生、整理資料,啥都能幹。等我花店賺了錢,說不定還能給您的機構投點資,當您的小股東呢!”
陳秀芳看著她眼裡的執著,知道她是真的喜歡花店,便不再勸了,只是笑著點了點頭:“行,既然你心意己決,陳媽媽就支援你。不過你可得答應我,開花店遇到啥困難,別自己扛著,隨時跟我說,我和王浩會盡力幫你的。”
“嗯!”史玉清用力點頭,心裡暖暖的。她知道,不管自己做什麼選擇,陳秀芳都會站在她這邊,這份支援,比任何財富都讓她安心。
陳秀芳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心裡的石頭徹底落了地。她看著史玉清,忽然覺得,不管是自己的輔導班,還是史玉清的花店,只要兩個人都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有人支援,有人惦記,就是最好的日子。
“那我就跟你爸約個時間,聊聊入股的事。”
陳秀芳放下茶杯,語氣裡帶著幾分期待,“等這事定了,咱們就先把‘啟智’的場地擴大,重新起個更響亮的名字,再聘請幾位好老師,給孩子們開點美術、音樂等興趣班,讓咱們的機構越來越正規!”
史玉清笑著應下:“好!我回頭就跟我爸說,讓他儘快安排時間。到時候我也跟著一起去,幫您把把關!”
“這個事說好了,還有一件事。”這回史玉清語氣裡都帶著激動。
“今天好事真多呀!悅悅,我看那,你這回家算是回對了,史家就是一個福窩。”陳秀芳真切的領略到了金錢和實力的力量。
史玉清往前湊了湊,聲音裡的激動藏都藏不住:“陳媽媽,我爸知道您在北京住著別人的房子,也知道您有在這裡定居的打算,更感激您之前那麼用心照顧我——從把我從甘肅接回來,到平時幫我遮風擋雨,比親媽還上心。所以他想送您一套房子,讓您以後有個安穩的住處,不用再有後顧之憂。”
她頓了頓,看著陳秀芳驚訝得微微張開的嘴,又補充道:“我爸說了,您不用有負擔,就當是我們一家人謝謝您的。房子您自己選,不管是哪個小區,哪怕您想換個離機構近的、或者環境好點的,只要您看中了,他來出錢!”
陳秀芳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撞在茶几上,茶水濺出來幾滴,她卻渾然不覺,只是愣愣地看著史玉清,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送……送我一套房子?悅悅,你沒跟我開玩笑吧?這可不是小數目,你爸怎麼能……”
“我爸是真心的!”史玉清趕緊拉住她的手,語氣格外認真,“昨晚他跟我說的時候,特意強調了,不是隨便說說。他說您是我們家的大恩人,要是沒有您,我現在還不知道在甘肅怎麼樣了呢,更別說認祖歸宗了。一套房子,比起您對我的好,根本不算什麼。”
陳秀芳的心跳得像擂鼓,她看著史玉清那雙寫滿真誠的眼睛,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又酸又脹——感激是真的,史林成這番心意,像塊暖石砸進她在北京漂泊多年的心裡,讓她差點紅了眼眶。
都說有錢人唯利是圖,馬無夜草不肥,所有商人都是黑心的,為什麼史林成這麼好,外表看上去溫文爾雅,說話慢條斯理,考慮事情全面周到而且慷慨有度,不過,她不能要這贈予,也是真的。
她這輩子,從農村到北京,沒靠過誰的施捨。
年輕時在學校上班,憑力氣掙工資、評職稱;後來辦輔導班,靠熬夜備課、挨家挨戶發傳單攢下口碑。每一分錢都帶著汗味,每一步路都走得紮實,她早就習慣了“靠自己”這三個字。
史林成說她是恩人,可她照顧悅悅,從來不是為了圖回報。
當初把悅悅從甘肅接回來,是心疼這孩子在養父母家受委屈,也是喜歡她希望她成為自家兒媳婦;後來留她住、帶她幹活,是覺得這孩子懂事貼心,打心眼裡把她當閨女疼。這份情,是乾淨的,是純粹的,怎麼能拿一套房子來衡量?
再說,房子太貴重了。在北京,一套房子動輒幾百萬,史林成要送的絕對會更,那是普通人一輩子也賺不到的積蓄。
史林成是大老闆,或許覺得這不算什麼,可她不能心安理得地接過來。接了,就好像把之前的情分都變成了交易——她照顧史玉清,換來了一套房子。這不是她想要的,也玷汙了她和史玉清之間的母女情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