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都去對賬了,還問我幹嘛?”她壓著心頭的火氣,語氣平靜地回應。
“別跟我您啊您的!”陳母翻了個白眼,語氣尖酸刻薄,“去北京住了幾天,就真把自己當北京人了?說話倒是客氣,可做事的時候,你在乎過我的感受嗎?”
客廳裡的人瞬間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話題會突然轉到這兒,氣氛一下子降到了冰點。
陳秀江聽著母親的話帶著一股子火藥味,連忙打圓場:“媽,這好好的怎麼又急了?不就是上禮金嗎,多少都是心意,至於這麼較真?”
“至於?”陳母瞪著陳秀芳,氣不打一處來,“我讓她上三百,她倒好,就上了二百!你說這像話嗎?”
“二百怎麼了?”陳秀芳也不慣著她,首接頂了回去,“表姐妹們都是上的二百,我憑什麼要多上?她們不是您姐姐妹妹的閨女?難道我跟二舅的關係,比她們跟二舅的關係親?”
這話像一記悶拳,把陳母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媽,”陳秀江見狀,連忙打岔,“您給我上了多少?”
“三百呀!”陳母脫口而出。
陳秀芳的心像被針紮了一樣,密密麻麻地疼。弟弟的禮金是母親出的她知道了,沒想到弟弟都不知道母親上了多少,同樣是一母所生,她到底差在了哪兒,非要被母親這般苛待?
“那表弟他們呢?”陳秀江又問。
“也都是三百!”陳母的聲音弱了些。
“那不就得了?”陳秀江攤了攤手,“二舅的外甥們一個價兒、外甥女一個價兒,媽您別沒事找事鬥氣啊!”
陳秀江是家裡的老兒子,從小被寵著長大,說話向來首接放肆。
果然,陳母沒敢挑他的理,悻悻地放過了禮金的話題,可沒過兩秒,又揪著另一件事發難:“就算禮金比你弟弟少上了,人家其他外甥女,都給你二舅帶了禮果一對!你的呢?你帶了嗎?”
陳秀芳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像捱了一悶棍。她的親媽呀,到底是哪夥兒的?二舅一家子都沒挑她的理,她這個做親媽的,反倒在這兒秋後算賬!
她當然知道老家的規矩——奔喪時,除了上禮金,還得帶著燒紙、一對點心當禮果,上賬時會一併記下;另外還要拿一斤棉花團,鋪在棺材裡,圖個“暖壽”的好寓意。可她早上出發時,發著高燒渾身乏力,一心只想著趕緊趕到二舅家送最後一程,硬是把這些細節給忘了。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的疏忽,竟成了母親指責她的又一個把柄。
“我當時發燒燒得頭暈腦脹,一路趕過來都快撐不住了,忘了準備禮果。”
陳秀芳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二妗子和表哥他們都沒說什麼,媽,您何必在這些小事上揪著我不放?”
“小事?”陳母冷笑一聲,“這是小事嗎?這是禮數!你連最基本的禮數都不懂,傳出去讓人笑話的是我!人家會說我沒教好女兒,連奔喪該帶什麼都不知道!”
“媽,您能不能講點道理?”陳秀芳的委屈再也忍不住了,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我帶病回來送二舅最後一程,您不關心我的身體,反倒揪著禮金和禮果不放。在您眼裡,我這個女兒,難道還不如這幾百塊錢和一對點心重要?”
“你這孩子,怎麼跟你媽說話呢!”陳母語氣帶著幾分責備,眼神里還帶著幾分火氣。
“好了!”陳父突然重重一拍大腿,沉聲遏止,“都累了一天了,把他二舅平平安安送走就行了,你還叨叨個沒完沒了!秀芳病著身子能趕來,就己經夠有情義了,認識的人誰不誇這外甥女孝順?”
“那是人家當著你的面說好聽的!”陳母嘴硬,聲音卻矮了半截,顯然沒料到一向少言的老伴會當眾駁她的面子。
張清然坐在一旁一言不發,心裡卻暗暗腹誹:真沒看出來,婆婆竟是這樣的人,對自己親閨女還這麼苛刻,倒像是外人似的,實在讓人費解。
“媽,您別再生氣了,我也不想跟您吵。”陳秀芳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語氣裡滿是疲憊,“送別舅舅是應該的,可真要是有病有事來不了的,也不在少數吧?”她突然想起個人,話鋒一轉,“對了,二姨家的晶晶來了嗎?”
陳母愣了愣,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今天確實沒見著那個外甥女,語氣瞬間變得不屑:“你跟她比什麼?誰不知道她根本不是過日子的人,眼裡從來沒有這些親戚情分!”
“您這話就沒意思了。”陳秀芳氣笑了,委屈和火氣一起湧了上來,“她不是過日子的人,就理所應當不來參加舅舅的葬禮?我發著高燒,就非得強撐著來?媽,我說實話,要不是怕您還記著前邊的氣,我壓根就不來;要是早知道今晚您會說這些話,我更不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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