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的聲音很輕,帶著點怯意,卻又透著幾分決絕,“那個地方,到處都是不好的回憶,一踏進去,我就想起他堵在門口的樣子,太嚇人了。”
陳秀芳心裡咯噔一下,隨即就鬆了口氣。她剛才還在琢磨,要是小翠執意要回出租屋,她該怎麼跟張老太太交代——總不能說自己當初是為了讓小翠有個落腳地,才臨時撮合的這事兒。現在聽小翠這麼說,倒是正中下懷。
她拍了拍小翠的胳膊,語氣柔和:“不想回就不回,沒啥大不了的。張奶奶那兒多好,暖和,你住著也舒心。”
小翠咬了咬嘴唇,點了點頭:“嗯,我也覺得張奶奶人挺好的。就是……怕給她添麻煩。”
“添什麼麻煩?”陳秀芳笑了,“你幫她做做飯,跑跑腿,陪她說說話,她高興還來不及呢。我當初跟她提這事兒的時候,也是真心覺得你們倆能互相照應,可不僅僅是隨口糊弄她的,要說呀,我們認識的更早,關係也更好一些。”
這話倒是陳秀芳的心裡話。之前她急著給小翠找地方住,心裡多少有點“趕鴨子上架”的意思,總覺得自己對張老太太說了半截話,有點違心。現在小翠心甘情願留下來,既能讓小翠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又能陪陪獨居的張老太太,兩全其美,她心裡那份彆扭勁兒,總算是散了。
“走吧,”陳秀芳抬手看了看錶,“咱們去趟超市,給張奶奶買點水果,再給你添兩件換洗的衣服。往後啊,就踏踏實實過日子,把那些糟心事都忘了。”
小翠看著陳秀芳溫和的眉眼,眼眶又有點發熱,她用力點了點頭,心裡的陰霾散去大半,嘴上拒絕:“他被抓到了,我可以回出租屋了,我取自己的衣服就行了。”
陳秀芳想了想,也不勉強。
兩人一路往小翠的出租屋走,樓道里依舊寒冷,小翠攥著陳秀芳的手腕,腳步放得輕,首到推開那扇熟悉的門,才鬆了點勁。
屋裡還留著前些天慌亂的痕跡,小翠不敢多耽擱,麻利地收拾了自己的所有衣物、洗漱用品,還有藏在床板下的一點積蓄,看都沒再看一眼屋裡的其他東西,鎖門時手都在抖,像是要把所有不堪都鎖在門後。
陳秀芳幫她拎著包,一路送她到張老太太家。
張老太太正坐在陽臺擇菜,見兩人進來,笑著迎上來:“這是收拾妥當了?快進來,外面太冷了。”
小翠把東西放好,忙上前搭手擇菜。
陳秀芳坐了會兒,見兩人相處自然,便放心地起身告辭。
走到樓下,她掏出手機給陳母打了個電話,想問問他們一路順不順,幾點到的家。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陳母的聲音透過聽筒傳過來,帶著點旅途的倦意,卻又裹著慣常的抱怨:“剛到家沒半小時,路上堵車堵的水洩不通,就是你弟,腳剛沾家門,送進東西來就跟著車走了,連口水都沒喝。這一去又不知道忙到什麼時候,連個過年都過不消停,白養他這麼大了!”
陳秀芳靠在樓道的扶手上,聽著母親一句句唸叨陳秀江,心裡原本想勸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本想說秀江是幹警察的,身不由己,想說他也是為了吳晶晶的事操心,可話到舌尖,忽然就沒了興致。
母親的心思從來都在兒子身上,罵也好,怨也罷,說到底都是疼惜,那些抱怨裡藏著的,從來都是對陳秀江的牽腸掛肚,跟對她的態度,從來都不一樣。
她輕輕“嗯”了兩聲,沒接話,陳母又絮叨了幾句家裡的事,才不情不願地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陳秀芳站在原地愣了愣,風從樓道口吹進來,帶著點涼意,卻沒讓她覺得冷。
她釋然了,反正母親從來都是這樣,心裡裝著的只有她的兒子和孫子,再多的勸解都是徒勞,不如由著她說,她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吧。
從張老太太家出來,陳秀芳想著往後的安排,腳步慢了些,掏出手機給小翠發了條訊息,約她等空了敲定後續的活計。
等回到家,小翠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陳秀芳便把心裡的想法和盤托出:“小翠,初八之前學堂還沒開學,我這邊不用忙活,你就安心陪著張奶奶,幫襯著她老人家做些家務就行。等初八開學了,你就兩邊跑跑,負責我家和張奶奶家三個人的飯菜,還有日常的打掃衛生,你的工資還是原來的數,依舊免費住在張奶奶家,這樣也能省了你租房的錢,相當於多貼補了你些。”
這話一齣,小翠連忙應著,語氣裡滿是感激:“阿姨,這己經夠好了,我一點意見都沒有,再累點我都能扛,多虧了你和張奶奶,還有你家陳叔叔幫襯,我才能有現在的安穩日子。”
小胡的陰影還沒完全散去,能有這樣兩處落腳的地方,還有踏實的活計,對她來說己是萬幸,來回奔波的辛苦,根本算不得什麼。
陳秀芳讓小翠把手機給張老太太,又轉頭問張老太太的意見,還特意提了小翠依舊住她家,工資由自己來發。張老太太本就不是愛佔便宜的性子,一聽這話連忙搖頭,雖然陳秀芳看不見:“秀芳,這可不行,小翠在我這兒住,幫我做飯收拾屋子,我哪能讓她白忙活?我得給她些生活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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