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沉默了片刻,史林成才再次輕聲開口,語氣緩得像一捧溫水:
“姥爺不罵你,也不生氣。你只要跟姥爺說實話,這話肯定不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對不對?你是怎麼知道的,能不能悄悄告訴姥爺?”
銘浩抬頭看了看姥爺溫和又認真的眼神,確認沒有危險,才一點點放下心防。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孩童特有的含糊不清,小聲說道:
“我……我是聽爸爸跟媽媽說的……
那天晚上,我玩著玩具在外面聽見的……
爸爸說,清清和王浩結婚了,就去她家了,她有房子……史家的東西,就不該給她……”
說到後面,他聲音越來越小,頭也垂了下去,像是知道自己說的是什麼不該聽的話。
史林成坐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幾乎一瞬間涼了半截,果然不是個東西。
他沒有發火,沒有拍桌子,也沒有咒罵。
這和孩子沒關係。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那股氣,堵得上不來、下不去,又沉又冷。
他千防萬防,沒防住大人的話,一句句像毒種子一樣,早早落在了孩子耳朵裡、心裡,生根發芽。
他沒想到覃儉會這麼不注意,當著孩子面就說這個。
覃儉啊覃儉,你自己心思歪就算了,居然連這麼小的孩子都不放過,在背後一遍一遍,給孩子灌這種挑唆離間的髒水。
史林成壓著心口那陣又冷又堵的氣,儘量把聲音放得更柔,伸手輕輕摸了摸銘浩的頭,一字一句,說得格外認真:
“銘浩,你記住,小姨永遠是家人,一輩子都是。她就算結婚,也不是變成外人,只是咱們家再多一個疼你的小姨夫,多一個人愛護你,不是少了一個親人。”
他頓了頓,怕孩子聽不懂,又用最簡單的話講:
“姥姥家的大門,永遠敞開著,你媽媽和你們,還有小姨和小姨夫,還有他們將來的孩子隨時可以來;姥姥姥爺做的好吃的,永遠有每個人一份。結婚不結婚,都改不了你們每個人是家庭一份子的事實。”
“以後別再聽那些亂七八糟的話。這個家裡,除了姥姥和姥爺,別人說了都不算。你爸爸說的不算,你媽媽說的也不算,只有我和你姥姥說的,才是真的。”
“小姨是咱們最親的人,不是外人,以後不許再討厭她、傷害她,聽見沒有?”
銘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眉頭還是微微皺著,像是還有一句憋了很久的話,不敢問,又忍不住。
史林成看出來了,輕聲鼓勵:“你還有想問的,儘管說,姥爺都告訴你。”
銘浩抬起頭,眼睛裡還帶著未乾的淚痕,小聲又認真地開口:
“姥爺,那……爸爸媽媽是不是不要我和妹妹了?
他們什麼時候才回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