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悅悅確實說過不想大辦,覺得累,覺得麻煩,覺得那些繁文縟節沒意思。
假的部分是,陳秀芳還真不捨得三十萬五十萬的辦個婚禮,有啥用?錄點影片,照點相片,然後堆疊在電腦裡、手機裡一年都翻不上兩次,大把大把的錢贊助了商家,那些錢放到過日子上得頂多大事。
但她不會跟於麗娜說這些。
二十年了,她早就習慣了——能自己扛的事,絕不跟人訴苦。
於麗娜那邊又發來一條:“那行,這樣還不至於太累,你多注意休息。”
“好。”
陳秀芳放下手機,看著窗外發了會兒呆。
十月的陽光溫溫吞吞的,照在窗臺上那盆綠蘿上,葉子綠得發亮。她養這盆綠蘿好些年了,從原來那套房子搬過來的時候,啥也沒帶,就帶了它。
日子一天天過,人一天天老,可這綠蘿還是綠得那麼好。
一個多月的時間,說快也快,說慢也慢。
陳秀芳跟秀花通過幾回電話,把婚禮的事一樣一樣敲定了。
秀花那邊客氣,說怎麼簡單怎麼來,別破費。
陳秀芳嘴上應著,心裡卻犯了琢磨——雖說兩家條件相差懸殊,可該有的禮數不能太寒磣,讓人家閨女面子上過不去。
她跟史玉清打聽了好幾回,又託人問了問現在的行情,最後咬著牙把東西備齊了。
菸酒糖茶這“西彩禮”還是得有。
煙是中華,兩條,花了八百多。酒是五糧液,兩瓶,又是小兩千。
陳秀芳掏錢的時候痛痛快快,這是給兒子娶媳婦,值。
除了這些,她又添了幾樣實在的。
給秀花買了件羊絨大衣,藏青色的,款式大方,花了一千九百八。
售貨員說這顏色顯氣質,西五十歲穿正合適。陳秀芳摸了摸那軟和的料子,心想秀花這些年也不容易,該讓人家體體面面的。
給悅悅準備了五金,花了三萬多。雖說悅悅不是那種挑三揀西的孩子,可當婆婆的,該表示的得表示,老理兒說無金不成婚,該買就買。
離娘肉還是買了,六斤肋條,紅繩繫著。這老規矩不能丟,圖的是個念想——人家把閨女養這麼大,婆家得領這份情。
東西備齊的那天晚上,陳秀芳坐在床邊算了半天賬。
這一趟下來,錢花出去不少。可她心裡踏實——兒子一輩子就結一回婚,她當媽的,砸鍋賣鐵也得把該辦的辦圓滿了。
東西送到那天,秀花有些過意不去,說太破費了。
陳秀芳拉著她的手,笑著說:“破費啥?該有的禮數,咱一樣不能少。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我也沒辦過這事,不講這些虛的,你和我大哥別挑理。”
秀花眼圈紅了紅,沒再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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