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地把簪子從絨布裡拿出來,託在掌心裡,仔仔細細地看著。簪身的木紋在燈光下像水波一樣流動,蘭花的每一片花瓣都雕得極精緻,連花瓣邊緣微微卷曲的弧度都栩栩如生。
“這是……”她的聲音有些啞。
“沉水木的。”沈臨風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講述一個很久遠的故事,“我在蘇州的一家老店裡看到的,己經買下二十多年了,遇到你後,一眼就覺得它適合你。不名貴,但木質細膩,越戴越亮,越戴越溫潤。簪頭的蘭花是老師傅手工雕的,說是雕了一個多月。”
“很好,是我喜歡的蘭花。你怎麼……”她吸了吸鼻子,“你怎麼知道我喜歡蘭花?”
沈臨風笑了,那笑容裡有一點點得意,一點點溫柔,還有一點點心疼:“你的微信頭像正好是蘭花。你房間裡那盆蘭花,我看見了。你跟我聊天的時候,提到過你喜歡蘭花的素雅,不喜歡牡丹的熱鬧。你說過的話,我都記著。”
陳秀芳的眼睛溼潤了。
這麼多年來,哪有一個人對她如此上心?父母、前夫、兒子,都不及一個剛剛認識的陌生人。
沈臨風沒動,看著她。
陳秀芳用手背胡亂地擦了擦臉,抬起頭,看著沈臨風。
“你給我戴上。”她說,聲音還有些啞,但語氣裡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撒嬌。
沈臨風接過簪子,繞到她身後。
他的手指輕輕地攏起她鬢邊的一縷碎髮,動作極輕極柔,像怕弄疼她似的。簪子穿過髮絲,穩穩地別在髮間,不鬆不緊,剛剛好。
沈臨風看著她戴著簪子的樣子,月光和燈光交織在她臉上,那朵素白的蘭花在她髮間安安靜靜地開著,像是一首就長在那裡。
他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涌上來,堵在喉嚨口,不說不行,不做不行。
他往前邁了一步,伸出手,輕輕地、卻又堅定地把陳秀芳攬進了懷裡。
這一次的擁抱跟下午在酒店房間裡的不一樣——下午那個是小心翼翼的、試探的、像是在問“可以嗎”;這一個卻是篤定的、不容拒絕的,像是在說“就是你了”。
陳秀芳被他突然的擁抱弄得愣了一下,雙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放在哪裡。她想看看他的眼神,想知道他這是怎麼了,便從他懷裡微微掙開一些,抬起頭來。
正碰上沈臨風低下來的頭。
西目相對的那一剎那,時間好像停住了。
路燈的光從頭頂灑下來,落在兩個人的眼睛裡,照亮了彼此瞳孔裡映出的那個小小的自己。
沈臨風的目光從她的眼睛滑到她的鼻樑,從鼻樑滑到她的嘴唇,停在那裡,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移不開。
陳秀芳看見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然後他低下頭,將雙唇輕輕地、鄭重地覆在了她的唇上。
陳秀芳的大腦一片空白。她下意識地伸手推他的胸口,想要推開,可手剛碰到他的衣服,就軟了下來,使不上力氣。
他的嘴唇是溫熱的,柔軟的,帶著淡淡的茶香,貼在她的唇上,像是在說一句無聲的話。
她的心跳得飛快,快到她覺得自己的胸腔要炸開了。不是年輕時那種臉紅心跳的悸動,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像是從地底下湧上來的震顫,讓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