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會說話了。”
沈臨風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少見的嚴肅。
他兩隻手扶著陳秀芳的胳膊，輕輕把她推開一點，卻沒有放手，目光首首地落在她臉上。
“你不相信？”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認真，“你不相信我的話？你沒有聽到我的心跳嗎？咚咚咚的，每一聲都是為你而跳的——跳得那麼快。”
陳秀芳抬起頭，對上他那雙不摻任何雜質的眼睛。
那裡面沒有戲謔，沒有試探，只有一種乾乾淨淨的、像孩子一樣坦誠的光芒。
她忽然覺得，在這個人面前，她所有的躲閃和猶豫都顯得多餘了。
沈臨風看著她的表情，忽然笑了。笑容裡有一點點無奈，有一點點心疼，還有一點點了然於心的篤定：“是不是我所說的，也正是你所想的，所以我才會說話？”
陳秀芳的嘴角慢慢上揚，她羞怯地點了點頭。
沈臨風的臉上馬上掛上了笑容，那笑容比剛才更深了，眼角擠出了細細的紋路，可眼睛裡的光卻更亮了：“你個傻瓜，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覺得幸福，就說出來唄。我們都這歲數了，每天都說，見面就說，還能說多少次？”
他停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加柔和，聲音卻重了幾分：“秀芳，你愛我嗎？”
愛。
這個字在陳秀芳的舌尖上滾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從在蘇州一起遊玩時，她就愛上他了。她心裡回答了一百遍、一千遍，可嘴上就是說不出來。
活到五十七歲，“愛”這個字她只在教學生的時候說過——“愛祖國，愛人民”。
她和王建軍之間從來沒有說過這個字，和其他任何男人更沒有說過，甚至對兒子表達感情時，她也不說愛字。她覺得那個字太重了，重到她的嘴唇撐不住。
眼前這個男人就這樣突兀地問出來，她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沈臨風看著她的表情，沒有催促，也沒有失望。他鬆開一隻手，輕輕抬起她的下巴，讓她的眼睛對著他的眼睛。
“秀芳，你聽我說。”他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晰，“愛是神聖的。只要是真愛，不是虛偽的欺騙，就可以大膽說出來，讓對方知道。藏著掖著，那不是保護自己，是折磨自己。”
他頓了頓，像是在整理語言，又像是在給她時間消化。
“我愛你。”他說，聲音不高，但清清楚楚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挖出來的，“從你出院那天，你站在醫院門口跟我說謝謝，陽光照在你身上，你回過頭來笑的那一刻，我就確信我是真的愛上你了。不是喜歡，是愛。是那種想跟你過完這輩子、下輩子還想遇見你的愛。”
陳秀芳的眼眶又紅了。她咬著嘴唇，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沈臨風又把她摟在懷裡，嘴唇在她額頭上碰了碰，卻並沒有吻上去。
陳秀芳的心都要跳出來了，她覺得連呼吸都不是她的了。
這就是戀愛的感覺嗎？怎麼這麼美妙，整個大腦都是放空的，什麼也不想，只想享受這個男人的懷抱。
沈臨風輕輕推開她，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一汪水：“秀芳，你愛我嗎？”
陳秀芳低下頭，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都……都這麼大歲數了，還有必要說出來嗎？？”
沈臨風認真地搖了搖頭，語氣比剛才更鄭重了：“很有。秀芳，你要自信。你現在就在愛，我感覺到了。你的心跳，你的顫抖，你攥著我衣服的手——都在說愛。所以我覺得我很幸福。”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裡，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說：“年齡越大，越懂得愛。愛得越深沉，愛得越真摯。年輕時候的愛是火，燒得快，滅得也快。我們這個歲數的愛，是地下的暗河，不聲不響，但一首在流，流了一輩子，終於找到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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