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在家。
她放下行李箱，換了鞋，走到廚房門口看了看，水槽裡泡著幾個碗，水是涼的，油花浮在水面上。
冰箱上貼著的便利貼還在，是她走之前寫的——“牛奶記得喝，過期就扔”，字跡還清晰。
陳秀芳把便利貼拿下來扔進垃圾箱，嘆了口氣，轉身走進衛生間，洗了手，繫上圍裙，開始收拾。
她這個人有個毛病，看不得家裡亂。不管心裡多亂，手上的活兒不能停，把屋子收拾乾淨了，心裡的那些亂七八雜的東西好像也就跟著理順了一些。
她把沙發上的靠墊撿起來拍松擺好，把茶几上的外賣盒子和飲料瓶收進大垃圾袋，用溼抹布把茶几擦了兩遍，擦到能照出人影來。然後又把電視櫃上的灰擦了，把地上散落的快遞拆開，有用的歸置到一邊，沒用的扔進垃圾袋。等客廳收拾得差不多了，她又去廚房把水槽裡的碗洗了，灶臺擦了，油煙機表面擦了一遍。
垃圾袋換了新的，舊的繫好口放在門口。一切都做完，她首起腰，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屋子終於恢復了原來的樣子——乾乾淨淨，清清爽爽。
她把茶几上的那些東西歸攏到一起，正準備洗抹布，門口傳來腳步聲。
按密碼的聲音，然後門開了。王浩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衛衣，領口有些鬆垮，外面套著一件抓絨外套，頭髮亂糟糟的，像是好幾天沒洗，胡茬也冒了出來，青青的一片襯得整個人灰撲撲的。
他左手拎著一袋菜——西紅柿、雞蛋、幾根黃瓜、一塊豆腐，塑膠袋勒得他手指泛白。右手拿著手機，螢幕還亮著，似乎剛才在看什麼。他看見陳秀芳站在客廳裡，明顯愣了一下，嘴角動了動，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媽？您……您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陳秀芳把手裡的抹布放在茶几上，擦了擦手，走過去接過他手裡的菜，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心裡酸了一下。這孩子，平時多精神的一個小夥子，出門必收拾得利利索索，現在這副樣子，說是流浪漢都有人信。
“接到你們的電話，我哪裡還待得下去？”陳秀芳把菜拎進廚房，一邊拆塑膠袋一邊說，“悅悅跟我說你不好好吃飯，沒精打采的，我還能在蘇州待得住？麻溜買了票就回來了。”她把西紅柿放在水龍頭下衝洗，聲音從廚房傳出來，“你這買的什麼呀？西紅柿、雞蛋、黃瓜、豆腐——你這是要做啥？”
王浩跟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聲音有些啞：“我想著晚上悅悅回來之前給她做頓飯。這幾天她操了不少心，我……我也不能總讓她擔心。”
陳秀芳回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接這個話，而是問：“小翠呢？我剛才看廚房碗也沒洗，客廳也亂糟糟的，她去哪兒了？她平時不是最愛乾淨的嗎？”
王浩低下頭，用手搓了搓後脖子，像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沉默了好幾秒，他才說：“媽，翠姐……搬走了。從您那兒搬出去了。”
陳秀芳的手頓了一下，水龍頭還在嘩嘩地響，水濺在水槽裡，濺在她的手背上。
“搬走了？搬哪兒去了？”
“跟她一個小姐妹合租了一個房子，在五環外，挺遠的。”王浩的聲音有些低，“她走的時候跟我說，總跟您住在一起也不大方便，她還年輕，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得自己把日子過起來。她說五環那邊租金便宜，能省下不少錢，反正她上班也是跑，遠點兒近點兒都一樣。”
陳秀芳把水關了，轉過身靠在灶臺邊，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
她沒有說話，但腦子裡己經轉過好幾個彎了——她和小翠關係一首很好，她自己一個房間，住得很舒服，為什麼搬走呢？
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沈臨風，小翠肯定是覺得自己是外人了。那孩子心思重，嘴上不說，心裡什麼都明白。她不想添亂，不想礙事，所以自己找好了房子，悄悄搬走了，連個招呼都沒打。
“她為什麼沒跟我說一聲？”陳秀芳的聲音有些發緊，“走之前連個電話都不給我打？”
王浩嘆了口氣：“翠姐說她跟您說了，怕您不同意，怕您非要留她。她說她搬走了，您和沈伯伯以後來北京，也好有個自己的空間，不用擠在一間屋子裡。她說她在這兒住了這麼久，得到了您很多照顧，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
陳秀芳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她轉過身，重新開啟水龍頭，低頭洗菜，讓水流的聲音把自己的情緒蓋住。
小翠這個人，她太瞭解了——嘴笨，不會說好聽的，心裡什麼都裝著。
她一個人在北京，沒有家人撐腰，沒有男人依靠，打零工、租房、生病自己扛，好不容易遇到個願意收留她的人，她嘴上不說，心裡不知道多感激。可她不想欠別人的，這點很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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