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後的幾天，陳秀芳開始打掃房子。
臘月二十三陳秀芳按老家習俗包了餃子，給王浩和史玉清送到花店，看到他們忙的沒一刻消停，想留下來幫忙，史玉清說：“媽，您先回去吧，抓緊時間收拾家裡，收拾完臘月二十五以後再來，臨近過年更忙。”
陳秀芳得到命令趕緊回家執行。
下午她正踩著凳子擦窗戶，聽見門鎖響，回頭一看，沈臨風推門進來了，她才想起自己沒鎖門。
沈臨風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圍著那條深藍色的圍巾，手裡拎著一個皮箱，肩膀上還揹著一個包，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鼻頭凍得發紅。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得過年才能回嗎？”陳秀芳從凳子上跳下來，差點崴了腳。
沈臨風放下箱子，馬上回身出去，又拉進一個箱子，這才把圍巾解下來，笑了：“特批了。我的職業生涯，到今天正式結束。”
陳秀芳愣了一下，從椅子上慢慢下來，接過他脫下來的大衣，掛在衣架上。
“特批？”陳秀芳沒聽懂。
沈臨風把東西往一邊挪挪，放下揹包，“領導看我兢兢業業幹了一輩子，表現不錯，終於有人收留我了，特意讓我年前回來，陪家人過年，以後就不用去上班了！”
“這麼好！”陳秀芳的聲音有些激動。
“領導們客氣，說我是醫院的頂樑柱，醫院是捨不得我的，如果我能騰出時間，歡迎我回去發揮餘熱……”沈臨風在沙發上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示意她也坐。
陳秀芳坐過去，沈臨風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裡，兩隻手包著，不急不慢地開口了。
“人家是給面子，多我一個不多，欠我一個不少……”
陳秀芳接過話頭，“可是你在我這裡是唯一的，我這兒不多你，你們領導很會安排。”
沈臨風摟過陳秀芳，兩人親熱了一會兒，陳秀芳忍不住問道：“突然退了，你覺得遺憾不？”
“有什麼好遺憾的？什麼歲數幹什麼歲數的事。二十歲讀書，三十歲成家，西十歲立業，六十歲退休。這是老天爺定的規矩，順著走就行了。”
“可你是醫生，越老越值錢。”陳秀芳看著他。
“值錢也得有個頭。”沈臨風笑了，“我跟你說個事。我們那兒外科以前有個老主任，退休了死活不走，院領導也客氣，返聘了他。他七十多了還上手術檯，手都開始抖了，自己不知道。有一臺手術，差點出了大事故。後來他自己也害怕了，主動提出來不幹了。回家以後沒兩年，人就不行了。”
他停了一下，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他那輩子，就是沒想明白。該退的時候不退，該歇的時候不歇，以為自己是離不開的。其實誰離不開誰？你走了，別人照樣幹，可能幹得比你還好。”
陳秀芳聽著，沒說話。
“我這輩子，手術做了無數臺，救了不知道多少人。夠了。”沈臨風轉過頭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剩下的日子，該乾點別的了。”
“你有什麼打算？”陳秀芳問。
沈臨風想了想，扳著手指頭數：“陪你買菜，陪你做飯，陪你碼字，陪你遛彎。你寫小說，我就在旁邊看書。你想出去走走，我就給你當司機。你想回老家，我就陪你回去。你想發火，我就聽著。你想哭，我就遞紙巾。”他數完了，看著她，“你看，這麼多事等著我幹呢，哪有功夫遺憾？”
陳秀芳推了他一把，“沒正形兒。”
沈臨風伸手在她頭髮上輕輕揉了一下，站起來，擼起袖子：“行了，不說這些了。該幹活了，你擦到哪兒了？”
陳秀芳吸了吸鼻子，指了指窗戶：“就差那一扇了，太高，我夠不著。可是你剛回來，坐了半天車，還是休息吧！”
“我不累，收拾自己的家，我怎麼能袖手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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