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芳和沈臨風在村口那家小吃部隨便墊了墊肚子，兩個人都沒吃多少。一來不餓，二來惦記著剛租下的房子，心裡像掛著事，吃也吃不踏實。
小吃部不大，幾張摺疊桌，塑膠凳子，牆上的選單手寫的，字跡有些模糊。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話不多，炒菜的動作卻很利落。陳秀芳要了一碗米粉，沈臨風要了一份炒飯，兩個人匆匆吃完，結了賬，就回了村子。
回到那個二層小樓，陳秀芳站在院子門口，看著那扇新裝的防盜門，忽然覺得心裡踏實了不少。從今天起，這兒就是他們在海南的窩了。
“走，搞衛生去。”陳秀芳擼起袖子，像要上戰場。
沈臨風跟在後頭，笑了：“你先歇會兒，我去買清潔用品。你說說，都買什麼嗎？”
“抹布、洗潔精、消毒液、手套、刷子……”陳秀芳掰著手指頭數。
沈臨風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一樣一樣記下來。記完了，抬起頭看著她：“還有嗎？”
“再買一瓶潔廁靈，一個馬桶刷。”
“行。”沈臨風把手機收起來，轉身出了門。
陳秀芳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西下看了看。窗戶關著，屋裡有一股淡淡的潮味。地板倒是乾淨的，但牆角有灰，窗臺也有灰。床墊上鋪著一層薄薄的塑膠布，掀開一角，床單是舊的，洗得還算乾淨，邊角有些磨損。
她皺了皺眉，把塑膠布重新蓋好，等著沈臨風回來。
不到半個小時，沈臨風回來了，手裡拎著兩個大塑膠袋，裡面裝得滿滿當當的。
他把袋子放在地上，一樣一樣往外拿——抹布、洗潔精、消毒液、手套、刷子、潔廁靈、馬桶刷，還有一瓶玻璃清潔劑和一把海綿拖把。
沈臨風把東西分門別類擺好，戴上手套，擰開消毒液，倒進盆裡，兌上水，“你擦窗戶，我擦地板。你先從臥室開始，我從客廳開始。咱倆分頭行動，效率高。”
陳秀芳看著他那一副“我是醫生，搞衛生我有經驗”的架勢，忍不住笑了。她也戴上手套，拿起抹布，蘸了消毒水，擰乾，開始擦窗戶。
兩個人就這麼忙開了。陳秀芳擦窗戶，沈臨風拖地板；陳秀芳擦床頭櫃，沈臨風擦衣櫃；陳秀芳整理床鋪，沈臨風刷衛生間。
誰也不閒著，誰也不催誰，一邊幹一邊聊天，配合得很默契，像在一起幹了很多年。
陳秀芳忽然想起以前跟王建軍搞衛生的日子。王建軍不愛乾淨，人也懶，自己不動手不說，她搞衛生時他還在旁邊嗤之以鼻，說她“瞎講究”“沒事找事”。她讓他幫忙搭把手，他不是甩手就走，就是嘟嘟囔囔的，說“上了一天班累死了，回來還不讓歇會兒”。她聽了心裡委屈，嘴上就忍不住嘟囔，然後兩個人就吵起來，吵完了她一個人把活幹完，累得腰都首不起來。那時候她覺得搞衛生是世界上最累的事，不是因為活多，是因為沒人搭把手，沒人說一句“你歇會兒，我來”。
現在不一樣了。沈臨風不但自己幹，還搶著幹。她擦窗戶的時候，他把拖把伸到她腳下，說“你下來，我先把這塊拖了，省得你踩髒了”；她擦衣櫃的時候，他把凳子搬過來，說“你站這個，別爬那麼高”；她蹲在地上擦牆角的時候，他走過來，把她拉起來，說“你起來，這個我幹，我腰比你好”。
陳秀芳被他指揮得團團轉，心裡卻一點也不惱，反而覺得甜滋滋的。她想，這就是嫁對人的樣子吧。不是他有多少錢，不是他多有名，是他願意跟你一起幹活，一起做飯，一起把日子過好。一個人幹，那是受累；兩個人一起幹，那是過日子。
兩個人乒乒乓乓幹了一個下午，從兩點多忙到快六點。樓上兩間房收拾得乾乾淨淨，地板擦了三遍，亮得能照出人影；窗戶擦了兩遍，玻璃透亮，能看見遠處的椰子樹和更遠處的海；床單換了新的——陳秀芳從行李箱裡拿出自己帶的床單和枕套，鋪得整整齊齊，枕頭拍得鬆鬆軟軟；衛生間刷了一遍，馬桶鋥亮，洗手檯沒水漬，淋浴噴頭也擦過了，水流通暢。
沈臨風還把空調濾網拆下來洗了，晾在陽臺上，說“這個髒了，不洗吹出來的風都是灰”。陳秀芳看著他晾濾網的樣子，心想，這個男人，心真細。
收拾完樓上，沈臨風看了看樓下，說：“樓下也搞一下吧。公共區域，咱也用。”
陳秀芳想了想，覺得也對。兩個人又下了樓，把客廳、走廊、樓梯、大門都擦了一遍。客廳的沙發是舊的，但擦乾淨以後看著還挺舒服；走廊的燈不亮了，沈臨風找了房東老太太，老太太拿了個新燈泡過來，沈臨風踩著凳子換上了；大門的鐵欄杆有些生鏽，沈臨風用刷子把鏽刷掉，又用抹布擦了，雖然還是鏽跡斑斑，但看著乾淨多了。
房東老太太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忙活，嘴張著，半天沒合上。她在這裡租房子這麼多年，頭一次遇見這樣的房客——不挑三揀西，不要求這要求那，自己把活都幹了，連公共區域都打掃了。她走過去，用帶著口音的普通話說：“你們怎麼這麼好？我以前那些房客，不是嫌這不好，就是嫌那不好，讓我買這個買那個。你們倒好，自己都幹了。”
陳秀芳笑了：“阿姨，您歲數大了，不麻煩您，我們自己順手就幹了。”
老太太搖了搖頭，轉身進了屋。過了一會兒，她出來了，手裡拿著一套嶄新的床品，西件套，粉色的，還帶著包裝，看著就沒用過。
“這個給你們。”老太太把床品塞到陳秀芳手裡，“新的，沒用過。你們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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