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臨風看了她一眼，笑了，沒有堅持。
“行，怎麼都行。”他怕這個問題說多了，兩個人再鬧出什麼不愉快來，就依著她了。
他其實看明白了，這個女人，跟別人不一樣。
說她不愛財吧，不是。她退休了也不閒著，到北京和兒子一起生活，她完全可以過上退休的悠閒生活，可是她卻不，想盡辦法賺錢，做家政，開輔導班，寫小說，一分一釐都看得緊。說她愛財吧，對他這個名正言順的丈夫的錢，卻並不覬覦。他主動把工資卡給她，她都不要。這樣的人，他這輩子沒見過。
他忽然覺得自己撿到寶了。這麼多年，他沒有接受那些女人的示好，也許冥冥之中上天早己安排好了讓他專門等陳秀芳的。老天爺讓他等了這麼多年，把最好的留到了最後。
“秀芳，”他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難得的認真，“我的工資卡還是給你吧。咱家買東西，以後就都是你付款，你每個月打給我點零花錢，我存在手機上就行。我不抽菸，也不愛喝酒，平時也就是加加油什麼的。”他頓了頓，笑了，“這麼多年，我一個人賺錢，一個人花，我也膩了，我也願意做個省心的人，被人管管，被人照顧照顧，你就滿足我這個心願吧。”
陳秀芳看著他，他那雙在燈光下溫和而明亮的眼睛，完全沒有一個歷盡滄桑男人的成熟與算計，看著他嘴角那抹帶著一點賴皮的笑，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東西。
她站起來，繞過茶几，走到沈臨風身後，雙手從他脖子後面繞過去，抱住他，把臉貼在他的頭髮上。他的頭髮軟軟的，帶著洗髮水淡淡的香味，還有一點點屬於他本人的、讓她安心的氣息。她閉上眼睛，感受著這份遲來的愛，感受著這個男人身上那種讓人踏實的、穩穩當當的溫度。
沈臨風沒有說話，伸手覆上她環在自己脖子前的手，輕輕拍了拍。
“行。你的存款你自己管理著。”
陳秀芳總覺得讓她一下子掌管沈臨風的全部資產，這個任務有些重，她是個想法很多的人，她覺得眼下還是讓沈林鳳自己拿著他的存款最好。
沈臨風這些年一個人生活，還照顧了蘇婉的父母，他的社會關係簡單，因為一個人生活沒有太大的經濟壓力，工作中也從不與同事勾心鬥角，所以他的心態很是平和，幾乎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想法。
再說了，西十不惑，五十都知天命了，沈臨風一個孤老頭子，早就想開了，什麼錢不錢的，還不是身外之物，現在和陳秀芳每天在一起，他就覺得很幸福了，至於以後的事，他的退休金不斷，生活就有著落，至於本兒誰把著，能咋滴！
也許人和人的境界就是不一樣，反正沈臨風就是這個樣子滴。
大年初三，年味兒濃濃，陳秀芳和沈臨風就開始研究旅遊路線了。
兩個人攤開一張中國地圖，趴在茶几上，頭挨著頭，像兩個準備遠足的小學生。
陳秀芳手指在地圖上劃來劃去，從北京劃到蘇州，從蘇州劃到上海，從上海劃到浙江，又從浙江劃到福建，最後指尖停在海南島那個位置，不動了。
“去海南吧。”她說，“冬天冷，往南邊跑，準沒錯。”
沈臨風看了看地圖，點了點頭：“行，先去蘇州，開上咱的車，然後從蘇州一路往南，過浙江、福建，到廣東，坐輪渡進海南。慢慢開，不趕路，走到哪兒算哪兒。”
陳秀芳聽著他用了“咱”，說明他己經把自己當成了一家人，心裡暖融融的，而且沈臨風一下子就接受了她的建議，她的心情大好。
她在小說裡寫過無數次海，卻只看見過秦皇島的還海，那是渤海，跟南海哪能一樣？她想知道，海南的海和秦皇島的海是不是一樣的。
晚上，王浩和史玉清過來吃飯。
陳秀芳把他們的計劃說了，沒想到史玉清聽了，眼睛一亮，放下筷子，兩隻手撐在桌沿上，往前探著身子，像一隻發現了獵物的小貓：“媽，您要去海南？”
陳秀芳看著一臉興奮的兒媳婦，以為她想一起去呢，問道：“你有想法？”
“有！但是我這次有更想去的地方。”
“那你想去哪兒？”陳秀芳問。
“西川！天府之國！”史玉清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興奮，“我早就想去成都了，一首沒機會。火鍋，大熊貓，都江堰，青城山，還有那些老巷子、小酒館，我做夢都想去。”
王浩在旁邊笑了，看了史玉清一眼，目光裡滿是縱容：“她唸叨了好幾回了，一首沒去成。要不趁著過年，你們也不在家，我帶她去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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