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芳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看了沈臨風一眼，沈臨風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他的手在她肩上微微緊了一下。
陳秀芳知道，他不想去。她轉過頭，對那個女人笑了笑：“不了，我們就看看熱鬧，不跳。謝謝您。”
女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點了點頭，說了句“那好吧”，轉身走了。
她走得不快，背影在燈光下一晃一晃的，大波浪捲髮隨著她的步伐輕輕彈跳。陳秀芳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好笑。這個人，大概是廣場舞的“獵頭”，專門拉人去別的場子跳的。
沈臨風的手從她肩上滑下來，握住了她的手。“走吧，回去了。明天去別的地方轉轉。”
陳秀芳點了點頭，握緊他的手。兩個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身後廣場舞的音樂還在響，咚咚咚的，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夜風裡。月光灑在路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像兩棵挨在一起的樹，風吹不動，雨打不散。
晚上，史玉清在群裡說他們今天再吃一次地道的火鍋就回家了。
沈臨風聽了，有些意猶未盡，回道：“怎麼不多玩幾天？趁著正月，這邊活動也多，熱鬧得很。”
史玉清解釋：“下次再來慢慢玩吧，這次真得回去了。王浩心裡一首惦記著學習，出來這幾天，他雖然不說，我看得出來，他怕耽誤複習。”
沈臨風點了個贊，回頭轉向陳秀芳，豎起大拇指：“這說明你教育得好。王浩這孩子，有定力，有分寸，知道什麼時候該玩，什麼時候該收心。不容易。”
陳秀芳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擺了擺手：“你可別這麼誇。他從小就這樣，不是我的功勞。我那時候忙，顧不上管他，他自己知道用功。”
說著，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了，他都三十多的人了，有自己的主意，我這個當媽的，早就不操這個心了。”
沈臨風笑著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認真：“你這話不對。孩子什麼樣，根兒在父母。他小時候你顧不上管，那是沒辦法。可他心裡有桿秤，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這桿秤是你給他擱進去的。你不在他身邊，他照樣知道自己該幹什麼，這才是真本事。”
陳秀芳被他這番話說得心裡熱乎乎的，嘴上卻還是不肯領功：“行行行，你說得對。那我謝謝他，謝謝他給他媽長臉。”
“那是，無論結果如何，有些過程就很優秀了。”沈臨風確實不是恭維，他喜歡王浩，也許有些愛屋及烏吧。
陳秀芳有些欣慰，孩子不用自己操心，應該是做父母最大的快了吧！
接下來的日子，陳秀芳和沈臨風幾乎每天晚上都去小廣場，就為了那份熱鬧。
老了反而喜歡熱鬧了，廣場上有人有音樂有燈光，有孩子們的笑聲和老人們閒聊天，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像是給夜晚調了一杯溫熱的飲，喝下去，整個人都暖了。
大波浪每次都在，她總是坐在廣場邊上的那棵椰子樹下，像固定在那兒似的。看見陳秀芳和沈臨風來了，她就走過來，笑著打個招呼，說幾句不鹹不淡的話——“今天來得早啊”“吃過飯了嗎”“今晚天氣不錯”。說完就走了，不糾纏，也不多待。
陳秀芳覺得奇怪：她要是別的廣場來拉人的，為什麼天天在這兒轉？而且也沒看見她拉走了誰，連一次都沒有。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很少跟別人說話，卻每天都和她說，沈臨風從來不搭腔，但陳秀芳明顯感覺到女人總用眼睛瞟沈臨風難道他們認識？
“臨風，你覺不覺得那個女人有點怪？”一天晚上回去的路上，陳秀芳忍不住問。
沈臨風想了想，說：“是有點。不過也不關咱們的事，不理就是了。”
陳秀芳點了點頭，可心裡還是不太踏實，“你以前見過她嗎？”她說不清不踏實什麼，就是覺得那個女人看沈臨風的眼神不對。但不是那種惡意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黏黏糊糊的東西，像糖稀，拉絲，扯不斷。她每次打招呼，目光都會在沈臨風身上多停留那麼一兩秒，不長，但陳秀芳看見了。
“不記得了。”沈臨風是醫生，這輩子見過的人不計其數，他哪能都記得住，但是他也不敢確定他沒見過。
陳秀芳也覺得沈臨風不認識她，要不然女人就首接和他打招呼了，突然，她後知後覺地想了起來，她不是看上沈臨風了吧？
哈哈！她笑了。
沈臨風莫名其妙，“你笑什麼？”
“沒什麼，就是覺得搞笑！”陳秀芳沒敢說，她也不知道自己那想法的依據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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