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芳樂意自己照顧史玉清，覺得那是做婆婆的本分，兒媳婦懷孕、生孩子階段是最脆弱最需要照顧的時候，當婆婆的不聞不問是會落把柄的。
可沈臨風說得也對——這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她也有自己的生活，不能把自己拴在灶臺上。
到了王浩家門口，她敲了門。王浩開的門，穿著家居服，頭髮有些亂，看見她手裡的飯盒，愣了一下：“媽，您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陳秀芳換了鞋進去，把飯盒放在餐桌上：“給你們送點早飯。悅悅呢？”
史玉清從臥室出來，披著外套，臉色比昨天好了些，看見餐桌上的飯盒，眼眶忽然有些熱：“媽，您不用這樣，我餓了會自己做的。”
陳秀芳把飯盒開啟，粥還冒著熱氣，蛋餅金黃，肉沫噴香。
“我知道你會做，可你自己做的，跟我做的不一樣。你現在不是一個人，得好好的。”史玉清在餐桌前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蛋餅放進嘴裡，嚼著嚼著，眼圈就紅了。
陳秀芳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傻孩子，哭什麼。”史玉清吸了吸鼻子：“好吃。”王浩也在旁邊坐下來，端起粥碗，低頭喝了一口，沒說話，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陳秀芳在對面坐下，看著他倆低頭吃飯的樣子，心裡踏實了些。她等史玉清嚥下一口粥，才不緊不慢地問了一句：“悅悅，你媽知道你懷孕的事了嗎？”
史玉清放下筷子，點了點頭：“昨天晚上跟她說了。”
陳秀芳笑了：“那她一定很高興吧。”
史玉清頓了一下，看了王浩一眼，沒有馬上接話。
那個停頓很短，但陳秀芳還是捕捉到了。她心裡微微一沉，臉上的笑意沒散，語氣卻放輕了幾分：“怎麼啦？”她相信肯定有事發生了，史玉清在想怎麼跟她說。
王浩呼嚕呼嚕把剩下的粥喝完，放下碗，拿紙巾擦了擦嘴，這才開口：“其實跟懷孕關係不大，主要還是別的。”他頓了頓，“悅悅懷孕，我岳母肯定是高興的，添人進口，哪有不高興的理。”他說完又看了史玉清一眼，像是把話頭遞了過去。
史玉清放下筷子，嘆了口氣：“是我姐的事。之前不是想著撮合她跟蕭景川嗎？結果蕭家那邊……不願意。”
陳秀芳聽完，心裡反而踏實了些，她也早就想過：蕭家家世不差，蕭景川本人條件也好，沒結過婚，看不上帶倆孩子的史玉冰是情理之中的事。
“問題是——”史玉清低頭撥弄著碗裡的粥，“蕭景川為他媽的不同意，跟他媽大吵了一架，一個多月沒回家。他媽也不鬆口。我媽就勸我姐放手，說強扭的瓜不甜。我姐也就聽了。”
陳秀芳點了點頭：“那說明你姐是個明白人。”
“可能我姐是經歷過一次的人了，考慮得就多。”史玉清的聲音低了一些，“她怕蕭家不願意，將來就是結了婚，也會有各種矛盾。她己經被覃儉弄得身心俱疲了，不想再為了這些事耗費心力。”
“那不是挺好的嗎？”陳秀芳有些不解，“大家都達成一致了，你媽幹嘛還不高興？繼續物色新的人選不就行了？”
史玉清苦笑了一下：“問題是——蕭景川是願意娶我姐的，因為這事又跟他媽鬧，他媽一氣之下就跑我家去找我媽鬧了。在我家別墅大門口，當著我家人的面，話說的很難聽。我媽氣得夠嗆。”
陳秀芳愣了一下，有些意外：“不都是有身份的人家嗎，怎麼還這麼做事？”她想起蕭景川的樣子，斯斯文文，看著挺有教養，不像出身那種人家。
“有啥身份？”史玉清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聲音不高，但話裡的分量沉甸甸的，“蕭景川再優秀，那是他自己的事。他媽就另當別論了，我媽說，那天在我家門口，罵得可難聽了。我媽覺得丟盡了臉，在鄰居面前都抬不起頭來，己經好幾天沒出門了嗎。”
陳秀芳沒有接話，只是看著史玉清，等她說下去。
史玉清不用她問，自己就說了出來：“她罵我姐，說‘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條件，結過婚，帶著孩子，還想攀高枝’；又說我們家沒規矩，養出這樣的女兒，還拿出來丟人現眼。我媽氣得手首抖，說我們怎麼丟人現眼了，難道我們冰冰是自古以來第一個離婚的呀？是我們劈腿出軌導致的離婚啊，你這人看上去穿的流光水滑的，怎麼說話這麼難聽呢，都說買賣不成仁義在，我看咱們親戚不成，兩家以後也別再來往了。”
“你姐自己怎麼想的？”她問。
“我沒看見我姐，我媽說我姐說‘算了’，說‘人家看不上我，我還不稀罕呢’。可我知道她心裡其實難受。”陳秀芳點了點頭：“你姐這話說的，夠硬氣。她離過婚，帶著孩子，可那又怎麼樣？她又不是做錯了什麼才離的婚。她配得上任何人，只要那個人也願意真心待她。蕭家不願意，那是他們家沒福氣。你姐不應該為這件事傷神，她該好好活自己的，把兩個孩子帶好，把日子過好。”
史玉清聽了，眼睛忽然有些發亮，像是被打了一下氣，點了點頭：“嗯，我也是這麼想的，我今天晚上想回去看看，在家裡住上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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