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臨風笑了笑，搖了搖頭：“我不替任何人說話。我只是不想你因為別人的事，把自己搞得也像經歷了一遍。”
陳秀芳沒有再接話。她覺得沈臨風說得也有道理，可又覺得他說得太清醒了，人怎麼會沒有感覺呢。她忽然覺得，這是他們認識以來，第一次有些說不通的地方。
她起身把杯子端到廚房，水流聲蓋住了客廳裡的安靜。她想著江平這幾天的沉默，又想起沈臨風方才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心裡說不上是生氣還是別的什麼。她關掉水龍頭，在灶臺邊站了幾秒，覺得這件事一時半會兒說不通，乾脆先不說了。
那晚他們沒有再提這件事。可空氣裡像多了一層薄薄的膜，不礙事，但碰著的時候，總歸不似從前那樣柔軟了。
陳秀芳躺下來，翻了個身，背對著沈臨風。
沈臨風也沒有再開口，只是伸手幫她掖了一下被角，然後把手收了回去。
這些天陳秀芳很煩躁，除了替江平煩心，還有王浩。
考試己經過去不少日子了，還沒有出成績，漫長的等待很是煎熬。
終於出成績了。
這天是個陰天。王浩坐在臥室的電腦前，輸入准考證號和身份證號，按了回車。頁面跳轉得很慢，那幾秒長得好幾個小時。終於，成績跳了出來——行測，申論，總分，排名。他盯著螢幕看了很久，眼睛眨都沒眨一下，像是要把那幾個數字盯穿。
排名第六，面試比例一比三，前三名進面試，第六，連面試的門都沒摸到。他的手指從滑鼠上滑下來，垂在腿上，沒有合上電腦，也沒有關掉那個頁面，就那麼坐著。
史玉清走過來，看了一眼螢幕，沒有說話。她在旁邊坐下來，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手裡。王浩沒有動，他的目光還是定在螢幕上。
沉默了很久，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乾澀沙啞：“我怎麼這麼廢物？準備了這麼久，還是不行。”他沒有抬頭，肩膀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翻湧，但沒有溢位來，“老媽還說寶寶會帶來好運呢，帶來什麼好運了？”他把臉埋進手掌裡，聲音悶悶的：“好運在哪兒？我沒看到。”
史玉清從後面輕輕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聲音放得很輕：“你聽我說。你報的那個崗位，招一個，報了西百多人。西百多人裡你考了第六，這水平己經相當高了，那西百多個人，有多少是比你複習時間長的？你一邊幫我看店一邊備考，能考到這個名次，己經很厲害了。”
王浩覺得有點勒得慌，想掙脫束縛，史玉清撒著嬌不鬆手，繼續說，“你忘了？你不是應屆生，你是社會考生，報那種不限應屆的崗位，本來就不佔便宜。你要是應屆生的崗位，可能前三都進了。”
王浩的手放下來，垂在膝蓋上，沒有動。
史玉清繞到他面前蹲下來，仰頭看著他：“咱們把戰線拉長一點。這回不行，還有下一回。省考不行，還有事業編。再不行，還有明年。你又沒到三十五，又不急著現在就把一輩子定了。你怕什麼？”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捏了捏：“再說了，誰規定人這一輩子非得考個編制才能算穩當？你要真想考，咱們就慢慢考，考到你想放棄為止。你要是不想考了，咱們就回店裡好好幹，花店能養活咱們。”
王浩的眼眶紅了，他把史玉清拉起來，雙臂抱住她。
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說了一句：“我就是怕……怕你們跟著我受苦。”
史玉清笑了，往他身上靠了靠，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手裡：“我現在好好的，雙方父母也好好的，哪裡苦了？過日子不就是這樣的嗎，先苦後甜，我覺得現在挺好的，比我小時候的日子舒服多了，我每天睡覺都能笑醒。我現在只是不滿意時間過得太快，要是我奶奶還活著就好了，我讓她天天跟著我享福。”
王浩聽著，有些感動：這丫頭太容易滿足了，我這一無是處她都能這麼知足，我一個大男人有什麼理由受點挫折就垂頭喪氣的，慢慢的，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陳秀芳是在廚房裡接到史玉清的電話的。
她正往鍋裡下麵條，手機響了，她擦了擦手接起來，那頭史玉清的聲音有些低：“媽，王浩的成績出來了。”
陳秀芳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怎麼樣？”
“排名第六。”史玉清頓了頓，“報的那個崗位招一個，沒進面試。”
陳秀芳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把火關小了，她心裡是有些失望的，可她知道這份失望不能流露太多，王浩本來就夠難受的了。她想了想，說：“第六說明實力是有的，就是差了那麼一點點運氣。你讓王浩中午過來吃餃子，我包他愛吃的韭菜雞蛋餡的，有些話我想當面跟他說說。”
史玉清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點鬆快：“好，我讓他過去。”掛掉電話，她看著鍋裡微微翻滾的麵湯，把火重新開啟，把麵條下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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