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住腳步，緩緩轉過頭——
花開了。
月光從窗戶傾瀉進來，不偏不倚地落在那些純白的花瓣上。
曇花的花瓣薄得近乎透明，邊緣微微卷曲，花蕊是一簇細細的淡黃色，安靜地立在花的正中央，像一顆小小的太陽。
整朵花微微低垂著，姿態有些羞怯，卻帶著一種無法忽視的沉靜力量。
路知意捂住嘴，把驚呼嚥了回去，生怕一個呼吸就驚擾了這份美。
她就那樣站在原地，赤著腳，手裡還攥著玻璃杯，一動不動地看了好幾秒。
但動靜還是驚醒了明豔和路垚，兩人揉著眼睛走出房門，顯然是聽到聲音立刻就醒了。
目光還沒完全聚焦，他們就被那盆花吸引了視線，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先是驚訝地瞪大了雙眼，隨後慢慢地、慢慢地彎成了月牙。
沒有人說話，三個人擠在一張小沙發上，路知意坐在正中間，身旁是最愛的爸爸媽媽。
明豔輕輕攬過她的肩膀，手臂環著她，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睡衣傳來。
路垚也伸手過來，大手覆在她的頭頂，揉了揉，掌心帶著一點粗糙的觸感，卻意外地令人安心。
三人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看著那盆花。
夜風從窗戶的縫隙裡鑽進來，帶著秋天特有的涼意，曇花的花瓣也在風裡輕輕顫動了一下。
路知意看見花蕊中央有什麼細小的東西在月光裡閃了一下，像是露珠？
她說不清楚，但在那一刻，她終於意識到那朵花是一個正在用力綻放的生命。
曇花只開了幾個小時，從綻放到極致，再到一片一片地合攏花瓣，整個過程安靜而緩慢。
最後一片花瓣合攏的時候，明豔輕聲說了句“該去睡了”，但誰都沒有動。
花又重新變回了那朵沉默的花苞，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明豔和路垚原本還擔心路知意會難過，畢竟曇花最美的時刻轉瞬即逝，小孩子哪裡受得了這種分別？明豔甚至己經在心裡打好了腹稿，想好了怎麼安慰她。
可當兩人轉過頭看向她的時候，只看到了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惋惜，沒有遺憾，也沒有貪心。
月光照進她的瞳孔，在裡面反射出一個圓圓的小亮點，像是另一朵曇花，正在她眼睛深處靜靜地開著。
路知意發誓，那是她人生中見過最美的光景之一，至今無法忘懷。
再後來她見過更壯麗的風景，雪山日出、海上日落、極光在夜空中無聲流轉。
但沒有哪一個，比得上那個夜晚。
那盆曇花的壽命很長，雖然每次開花不過一夜，但一年能開好幾次。
路知意再也沒有刻意等過，澆水依然是她的習慣，看見花開的時候，她會很高興，但沒看到，她也不會再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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