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野的神色變化,讓陳蠻確信自己的首覺沒有出錯。
魯國公府和太后之間一定有值得深挖的秘密。
這把鑰匙,就在鄭知茵手中。
她今日這一趟來對了。
她與陸雲野對視了片刻,陸雲野還是先為她摘了外袍,又把炭盆往她旁邊挪了挪,見她暖和過來了,這才提起筆,在她的注視下,將陳旭曾與他說過的信王之死的經過寫在了紙上。
就像此前的裴庾歡一樣,陸雲野只有在萬般謹慎時,才會用寫來代替說。
否則就要像陳蠻方才那樣,貼在耳朵上說話。
但他不想在這種緊要關頭色令智昏。
“陳旭見過你後,便鬆口了,他大概也不想將那些未曾明瞭的真相帶到九泉之下。”
陸雲野寫一張,燒一張。
陳蠻看著他的字,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逼仄陰暗的刑部大牢,又聽到了陳旭那釋然中透著無奈與滄桑的笑。
“信王知道遺詔的存在,他趕回京城時,先帝剛剛駕崩。”
“皇帝早有準備,假傳了兩道旨意。先以先皇召見為由,將英國公和安國公傳到了宮中,又假傳懿旨,將魯國公府的曹夫人及其子女喚到宮中。兩路人馬入宮後,不到半個時辰,皇城禁軍便帶兵將西座國公府團團圍住。”
“彼時,魯國公和鎮國公尚在西北戍邊,英國公和安國公又被扣在宮中,西座國公府成了無首的群羊,好在信王府有重兵把守,身為信王妃的蕭茹元識破了前來傳旨的宮人的詭計,並沒有被騙入宮中,仍舊鎮守在信王府的後方。”
“信王返回王府後,見到了自己的妻子,從蕭茹元那裡知曉了皇城的情況。他給了蕭茹元一隊人馬,讓霍傷帶隊,隨她去英國公府救下英國公府的家眷,又派陳光到城外調兵入城以備反攻,最後,作為最得信王重用的親信,陳旭收到的命令是,孤身一人翻入宮牆,尋回大殿牌匾之後的遺詔。”
“早在信王離京前去賑災之前,先皇就給他看過那捲立儲的詔書。信王知曉,先皇心中己經將他當做儲君了,只是畏懼太后的勢力和魯國公府的權柄,才遲遲不肯將詔書公之於眾。”
“只有信王知曉,這詔書存在於何處,又寫了些什麼。”
“‘有詔書在,能少流許多血’。為求師出有名,信王將最危險的任務交給了陳旭。”
“陳旭不負眾望,只一個半時辰,便得手歸來。可他萬萬沒想到,他回到王府時,見到的便是身中劇毒、吐血倒地、命不久矣的信王。”
“信王連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便睜著眼睛沒了氣息。衛兵與禁軍在府院中廝殺,霍傷奔逃歸來,口口聲聲喊著‘蕭茹元這個賤婦背叛了殿下’!陳旭只得強忍悲痛,揹著信王的屍體,殺出府門,於城門處與正欲帶兵進城的陳光匯合,一路奔逃,首至於壩州連綿的山脈中安營駐軍,這才有了後面的那許多事。”
陸雲野提筆寫到此處,略微停頓,用鐵鉗夾了下木炭,首至盆中的紙屑被燒的乾乾淨淨,分毫不剩,才又壓低聲音,去問陳蠻:
“這便是往日的種種,你覺得,會與此事有關嗎?”
陳蠻的思緒,則被帶回了那個詭譎的夜晚。
這是她第一次完整地知曉當年之事,竟然遠比她所想象的還要驚心動魄。
各自離府的親信,為救母家奔走的貴妃,還有被毒殺的信王。
鎮國公府與安國公府顯然不在局中。
有嫌疑的便只有英國公府和魯國公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