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能吃皇家俸祿的確實都有幾把刷子。
數十人的彈奏,面對只看過一遍的譜子,琴絃一撥,便是泠泠錚錚,氣勢磅礴。
數十人彷彿共用一隻手一樣,指尖的音律和諧又自然,叫人情不自禁地沉浸其中。
她們的曲調,與陳蠻的彈法不同,更似曹宴清那種舒緩沉穩的長調。
也或許是因這是在千秋宴,她們剔掉了曲中兵戈相交的蕭瑟與殺氣,以一種萬國朝聖的肅穆感,向皇后表達著最為恭敬的臣服。
而這曲風的變化,連一次提前的練習都沒有。
只是領班口頭交代了兩句,這些十多歲的小姑娘便知曉了自己要做的事。
這怎麼不是一技之長呢?
可惜。
這樣精妙的演奏,並不能得到她們主人的讚賞。
這曲調從王絡英的左耳朵傳進去,又從右耳朵飄了出來,她完全不在意這些樂人在演奏什麼,她半眯的眼眸一首落在蕭茹元的身上。
蕭茹元似乎很不安,她面前的煿金煮玉一口都沒動,她似乎是在極力掩飾臉上的神色,可就是情不自禁地想要往蘇玥欽的方向張望。
王絡英不能確定“信王遺孤”這事是真還是假,她只知道這其中肯定有古怪。
乃至蕭茹元誕下譽王的那一日,都透著許多的不尋常。
蕭茹元甚至還給了譽王一個“尋”字做名字,說是欲蓋彌彰,又有些有恃無恐。
其中的破綻,實在是多不勝數。
王絡英雖不能確定蘇玥欽的身份,可只要有一分能刺痛蕭茹元的可能性,她便樂見其成。
何況,這蘇玥欽也是個不安分的,竟然敢在開府宴那眾目睽睽之下,用琵琶曲傳信,夥同柳明義之女,陷害她的楨兒。
就該被碎屍萬段。
偶然間,與蕭茹元對上視線,王絡英回給她了一個高高在上的笑容。
蕭茹元漠然地收回視線,低頭喝了口茶。
琵琶聲便在這看不見的刀光劍影中漸漸淡去,樂人們以一種優雅又整齊的動作,壓下了最後一個絃音,而後一起起身,對貴人們俯身行禮。
陳蠻的心也慢慢提了起來。
開胃菜品完了,皇后差不多該動手了。
果然如她所料,讚許的聲音尚未響起,嬪妃之中便傳來異動。
是坐於下位的林美人不慎打落了手中的杯盞,“乒”得一聲,瓷器碎裂的聲音,在靜下來的內殿中,格外刺耳。
這樣的日子摔碎杯盞寓意不吉。
趙桓當即就皺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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