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不是一首適合深閨小姐彈奏的曲子。
嬌養的小姐,哪裡見過戰場上那夾雜著血鏽的漫漫黃沙?
纖細的手指,怎麼能擔得起曲中藏著的將士血淚?
連蕭芷卿都露出了抹輕蔑,她這表姐真是要偷雞不成蝕把米了,彈什麼不好,彈《入陣曲》,是想以偏搏大?
另闢蹊徑,引人讚賞?
今日幾位實打實上過戰場的國公爺可都到場了。
她卻把自己的調子起的這麼高,若是用她那副柔柔弱弱、上不得檯面的模樣彈這個曲子,那可真是要貽笑大方了。
蕭芷卿於是側耳去聽,認真地欣賞,她這彈小調的姿態會惹出怎樣的笑話。
可誰想,當陳蠻將指尖挑起時,她手中的絃音突然就變了。
彷彿萬里晴空被烏雲壓境,萬鈞雷鳴如鼓聲齊響。
“砰砰砰”得三聲,剎那間將絃音壓低,壓得宴席上每一個人的心口,都跟著往下沉了三分。
耳邊似有甲片錚鳴,似有鐵騎踏塵,又見旌旗獵獵,隨著破陣的狂風,席捲而來。
她手指時挑,時撥,整個人都沉浸在了曲色之中,當絃音越來越快時,肅殺的戰場,躍然眼前。
所有人都看到了少年將軍陣前迎敵的模樣。
意氣風發。
是勢不可擋。
也是志在必得。
這便是聖上為這座府邸題下的那個“牌匾”。
這便是聖上親封的“定遠侯”。
陸雲野一眨不眨地望著坐在宴席中央懷抱琵琶的女子。
沉靜的眼眸,泛起熾熱。
這是向敵人宣戰的琴曲。
也是他這個侯府,最好的賀曲。
兵戈相交的緊張過去後。
陳蠻遊動的指尖才逐漸慢了下來。
絃音悠長,昭示著得勝的號角。
短瞬的沉靜後,陳蠻又忽得提弦,將指速拉到前所未有的快。
便是在這一張一弛,一靜一動,攝人心魄的餘音中,她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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