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書房離開時,趙嫻的耳邊莫名響起那日在定遠侯府聽過的那一曲《入陣曲》。
只是,尚在東宮府邸,她裙下的步伐尚且不能隨著那曲聲變得輕快。
她便壓著步子,靜著心,一步一步走到角門處,在元思祥手下親信的掩護下,矮身進了轎子。
首到轎簾落下時。
趙嫻才終於忍不住勾起嘴角。
縱然唇邊的笑意牽扯紅腫的臉頰,傳來陣陣疼痛。
可那份疼痛對此刻的趙嫻來說,也無比甘甜。
她還得感謝母后怒不可遏之下給她的這一巴掌,否則,她如何能借著趙禎的愧疚,這樣輕易的將這冊子從他手中討過來呢?
費了那麼大的工夫,兜了那麼大的圈子,這東西總算是到手了。
轎子被抬起時,趙嫻從袖中取出那本冊子,雙手展開,簡略地看了一眼,便在心中對許崇硯這個人生起了由衷的敬佩。
許相不愧是兩代老臣,眼光非常毒辣。
他在朝中為太子埋下的這些黨羽,看似身居要職者不多,不會引起父皇的過多忌憚,卻又能形成一張連點成線的資訊網,將京城與地方各州細密地交織在一起,小到一個縣丞,大到三司官員,即便是無法在大事上做決策,卻能在小事上將一眾資訊網羅到一起。
聖心、民意,皆在這一雙雙眼睛的注視下,匯聚成這冊子中的一個個名字。
這便是許相這個曾任太子太傅的老狐狸,為趙禎鋪下的路。
趙嫻看著這些名字,心中泛起真切的嫉妒。
她是真的嫉妒趙禎,只是生了個男兒身,便能如此輕易地得到這一切。
許相為他開蒙時,趙嫻也曾在旁邊一同學習那些道理。
那時她還小,還不曾失言說出那句讓母后與許相猜疑防備她的話,許相也誇讚她聰慧,認真地教過她。
長大後,趙嫻才明白。
許相教趙禎,是因為趙禎能夠成才。
許相願意順便教一教她,則是因為她永遠不會成為趙禎的威脅。
只能助力。
可為什麼有人天生就只是個“助力”?
為什麼她只是趙禎書案旁的那個“順便一學”。
書卷背的越快,道理學的越多,趙嫻便越想不通。
首到她問出了那句大逆不道的話——
“我朝太子,立嫡立長,我既是嫡又是長,為何這太子之位不是我來坐?”
母后與許相同時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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