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都說初生牛犢不怕虎呢。
往常他們辦案,若是涉及同僚的審問,一般要拉下去單獨審,且潘暢還是魯國公府二夫人的孃家哥哥,位及正五品,任兩浙轉運使數年,肥得流油,不知收買了多少同黨,蘇文昌這毫不避諱地公然開口,要是沒能一舉掀翻潘暢,便是聖上也保不住他。
柳香香也愣了一下。
柳家被抄後,她不是沒有報過官,那時候父親在書房中留了些證據,與偷藏的錢票藏在一起,被母親藏下了,一起到了教坊司後,她才在那錢箱子的背板後面發現那些潘暢聯合州府知州接著賦稅吞沒田地的證據。
那時的柳香香只是個突逢變故的官家小姐,涉世不深,想法單純,她看著那些證據以為自己抓到了救命稻草,便帶著證據去報了官。
單純的下場就是證據沒了,她被拖去賣給商船做了船伎。
首到那時柳香香才真正看清她面對的是什麼。
時隔多年,她重新站在公堂上,重新被問及手中有什麼證據。
心中的恐懼比所有情緒來得都快。
對上蘇文昌那雙眼睛,柳香香腦海中浮現的是裴庾歡與陳饅的臉。
她想,這次便是最後一次了。
若這次豁出一切卻還是還不能贏,她便放棄一切,包括她自己的性命。
柳香香雙手交疊在額前,無比鄭重地衝蘇文昌與溫畢衡磕了個頭:
“不滿大人說,其實早在父親獲罪之初,民女便帶著父親留存的證據去了公堂報案,那位大人也像蘇大人這樣,將來龍去脈問清楚之後,便將民女手中的證據全都討要了過去,說會詳查,讓民女暫且回去等訊息。”
“可民女剛回到教坊司,就被教頭帶人綁了。他們將民女關在屋中數日後,便將民女拖到碼頭去賣了,而那位大人也不曾根據民女交上去的證據為家父伸冤。”
“民女敢問蘇大人,您今日問我這些,是真心想要替聖上剷除蛀食國庫的害蟲,還是像那位大人一樣,只是想搞清楚民女手上還有沒有證據,好更好地官官相護,護住那使民不聊生的狗官?”
她聲音鏗鏘,卻沒有太鮮明的情緒,麻木冷靜的與牢中那副嬌弱哀慼模樣完全不同。
但反倒是這份麻木,在這一刻刺痛了溫畢衡與蘇文昌。
溫畢衡自不必多說,這樣的事他見的多了,縱然柳香香只是含糊帶過了自己的遭遇,可從教坊司到被賣去商船、再到從戲班歌伎變成鄉紳富戶的姨娘,其中煎熬,可見一斑。
蘇文昌則是連眼梢都氣的吊了起來,他一下子從椅子上彈起來,幾步邁到柳香香面前,憤怒又鄭重道:
“豈有此理,為官者,應當心懷公義,為民做主,怎能做出這種毀滅證據殘害百姓之事?柳姑娘,你放心,本官既然有幸能得聖令來調查此案,本官定然要將此案查個明明白白,無論是當初的攀誣,還是那常州縣丞的徇私舞弊,本官都會查個清楚!”
事情鬧到現在,柳香香除了信他也別無他法。
她破釜沉舟地開口:
“民女願意再信大人一次。當年父親藏下的證據,確實己經盡數交到常州縣丞黃明亮,所以父親親筆寫的文書民女己經尋不到了。”
溫畢衡惋惜地嘆了口氣,覺得那些東西應當己經被黃文亮毀了,蘇文昌則在思索現在派人去將黃明亮傳來審問,能不能審出一二,但就算是他也知曉這事基本是辦不成的,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他沒資格提審朝廷命官。
而柳香香又在這時開口:
“不過,父親當年所寫之事,民女己經一字不落地全都背誦了下來,民女現在就可以完整地謄抄出來,供兩位大人瞭解當年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