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緣聞言,當即被嚇得魂飛魄散,“嗙當”一聲跪在地上:
“小姐饒命,奴婢不敢。”
西小姐帶她出府走了一趟,回來就病倒了,大夫人雖沒尋她去問話,福緣仍舊心驚膽戰、惴惴不安,生怕西小姐有個萬一,她也要被拉去陪葬。
蕭芷卿看著她跪拜的模樣,心中升起一絲很奇怪的感覺。
這些奴僕跪拜的模樣於她而言,習慣得猶如這屋中的桌椅、院中的草木。
她從來沒仔細看過福緣跪下去的模樣。
沒看過她的髮髻是用什麼簪的。
沒看過她的衣襟上繡著什麼樣的花。
蕭芷卿看著福緣,眼前浮現的卻是那個在地上掙扎的老婦。
自小便跟著她長到現在的福緣也會像那個老婦一樣那樣徹骨地憎恨著她嗎?
不會。
至少此刻的福緣還不會。
等福緣在這府中蹉跎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先被遣去外院,再被貶做粗使,等她那老婦的年紀,她定然也會爆發出怨恨。
或許會在某個尋常的夜晚,從某個不值得在意的縫隙中,衝出來,狠狠地掐住她的脖子。
不止是福緣,還有被賣掉的福惠、尚且被留在屋中的福欣,以及這整座英國公府、乃至整個京城中那些低賤的奴僕都會如此。
當蕭芷卿藉著那老婦的眼睛注意到這些東西時,就像是忽然發現了一個螞蟻窩,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影子,從所有的縫隙中爬過,存在於每一個角落。
叫人想要提起滾燙的熱茶,從那洞口狠狠地澆灌下去。
就像此刻。
面對叩拜的福緣,蕭芷卿心中只有一個衝動——
殺了她,殺死這份憎恨,讓自己永遠不會受其所害。
可恐懼仍然高於殺意。
蕭芷卿想到了福緣那同在府中做事的爹孃,想到了她的兄嫂,想到了這些燒不盡的野草。
她不可能殺死所有人。
這是蕭芷卿從出生以來,第一次認輸。
承認這件事後,她的心口一下就變得輕鬆了。
“起來吧。”蕭芷卿道。
福緣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西小姐的聲音提起來是前所未有的輕柔。
可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她起身後,仍舊非常不安,低著頭,手指死死地捏著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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