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兒,你怎麼能,你怎能如此不肖?說出這樣讓母親寒心的話?你說你是為了鎮國公府?那我呢,我是為了什麼?我哪件事不是為了你?魯國公府這個親家,難道不是尋來幫你的嗎?整個鎮國公府,將來不都是你的嗎?什麼叫為了你的弟弟妹妹,現在走的哪一步不是在為你的將來鋪路?”
“若是為我的將來,多一個阿蠻在我身邊,又有什麼影響呢?母親,你說的這麼大義凜然,你果真是事事為我嗎?這麼多年以來,你多少次拿我做由頭,去報復父親在外有女人的事,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京中西座國公府,八座侯府,誰不納妾?怎麼父親與我就偏偏要被這規矩扼著脖子?憑白受這些責難與為難?”
“甚至當年西北戰事,你憑什麼不讓我親上戰場?多少年才能等來那樣一場大仗,為什麼要把那歷練的機會白白送給他陸雲野啊?他若不是鑽了這個空子,如今還是府裡養著的閒人,又怎麼可能培養起自己的親信,變成如今這副處處礙眼的模樣?”
周惠淑一句,換來陸雲遠的十句。
他真的是憋了很久,憋了很多的不滿。
如今被一鼓作氣點燃,便像是決堤的洪水般滔滔不絕地噴湧了出來。
他口中說的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一樣,狠狠地紮在周惠淑的身上。
周惠淑做夢也沒想到,這輩子傷她最深的,會是她的丈夫和她的兒子。
遠兒怎麼能這麼說?
遠兒怎麼能這麼說!
周惠淑眼眶通紅,天旋地轉,還是忍不住為自己辯駁:
“為什麼不讓你親上戰場,難道你不懂嗎?刀劍無眼啊,母親怕你被傷了性命啊,母親就你這一個兒子啊……”
“呵。”
周惠淑的哀慼只換來陸雲遠的一聲冷哼。
他連眼神都變得冰冷,對自己的母親滿是決絕:
“母親,刀劍無眼,可陸雲野能得勝歸來,他能打下赫赫戰功,我就不行嗎?還是說母親你打心底裡覺得,我比不上那個野種,他能做到的事,我卻做不到?”
周惠淑的聲音乾澀了,如同她枯竭的思緒,她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陸雲遠卻還不肯罷休。
他惱怒地嘆出一口氣:
“母親,你既知我心繫阿蠻,卻偏將她推到陸雲野身邊,就是為了折磨我嗎?你何至於如此心狠?難道你為了報復父親,便連我都要一起折磨嗎?倘若你不這麼自私陰毒,能多為父親和我想想,也像旁的夫人一樣,心胸寬廣些,我不會這麼悽慘,事情也絕不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他說完這句話,再不理會自己那臉色慘白如紙的母親,揮了衣袖,轉身走了。
留下週惠淑一人,愣在原地,被劉嬤嬤攙扶著,許久才回神。
“小姐……”
劉嬤嬤忍不住按著原在家中時的稱呼喚了她一聲。
周惠淑眼中卻流出兩行清淚。
她望著這金雕玉琢的廳堂,整個胸膛如同被挖空了一般,空虛麻木到幾乎要吞噬整個心神。
陸承宗是為了鎮國公府,陸雲遠也是為了鎮國公府,那她是為了什麼呢?
這數十載的生命,活到今日,她是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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