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昌渾身發冷,額上滿是冷汗。
聽到“恭桶”二字,他當即想起這一路被他吐出的胃液與膽汁,那如同縈繞在鼻尖的酸味,引得他胃裡一陣翻騰。
他趕忙對外面道:
“不必了,我好許多了,按著小鄭大人的行程安排就好,我歇歇就好了,不必麻煩。”
差役聞言,應了聲“是”,便離開了。
周圍安靜下來後,蘇文昌便知道,今夜又是一個漫漫長夜。
他得堅持著熬到天亮。
離開京城前往常州的第三日,蘇文昌就病了,上吐下瀉了兩日,而後便開始發熱,連燒五日,他勉強靠拿被子裹汗的土方子,用汗逼著把溫度降了下去。
這幾日,雖然燒的沒那麼厲害了,可胃口還是不好。
吃點東西就想吐。
路上又沒有熱湯。
行路前,蘇文昌看過遠行的文書,以為停下來休憩時,是能燒一口熱水熱燙暖身子的。
但小鄭大人以“謹防山匪”為由,下了禁令,不許在路上生火起煙。
蘇文昌沒有辦法,只能涼水就乾糧。
就算胃裡、小腹絞痛的厲害,他也每日都逼自己吃飯喝水,硬扛。
再熬過一夜就好了。
熬到常州,尋了大夫,喝點藥,他就能好起來了。
蘇文昌裹著冷硬的被子,躺在西處漏風的馬車裡,咬牙堅持。
夜晚總是漫長又漆黑。
若他不大聲叫喚,沒人會來給他送水。
小鄭大人作為領隊,十分繁忙,只在他病倒的那一日,露過一面,往後蘇文昌就出不了馬車了。
他總覺得自己身子骨應該不至於這麼孱弱。
幼時種莊稼練出來的身子,大病小災都能扛過去。
可今夜,大約是路上的乾糧也放得久了些,吃過後,他肚子便越發不舒服,一陣一陣地絞痛,最後連躺都躺不住了。
蘇文昌只得喘著粗氣爬起來,抓著窗框喊人:
“有人嗎?來個人,再請軍中的大夫來看一看叭,我這肚子實在是疼得厲害……”
他沒什麼氣力,只能發出微弱的喊聲。
他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有沒有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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