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本就風塵僕僕的他,看起來更加狼狽了。
陳蠻確實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模樣的陸雲野,他面容疲憊,眼底帶紅,一身官袍皺了吧唧的不說,下巴上還帶著胡茬。
著實有些顛覆他往昔的形象。
此前,就算是在壩州打架的時候,他也是魚袋袖甲一個不落,把自己收拾得像只花孔雀呢。
陳蠻的心忽然就軟了下來,連帶著那被各種猜測揪起的緊張,都一併沉了下去。
她抬手,戳了一下陸雲野下巴上那短短的胡茬:
“用這副模樣去面上,不會被聖上怪罪嗎?”
陸雲野愣了下,緊跟著耳稍一紅,密密麻麻的暖意,順著阿蠻的指尖,在他皮膚上蔓延。
“事有緩急,魯國公世子死了,得在訊息傳回京城前,送他的屍體去面聖,這才能打魯國公府一個措手不及。而且……我知道皇帝借千秋宴的事,將你留在了宮裡,我想快些回來,接你出去。”
被幽禁在宮中的忐忑滋味總是很折磨人的。
他早回來一刻,便能早安心一刻。
這倒是在陳蠻的猜測中,她想到陸雲遠跟魯國公府的關係,又想到陸雲野跟鎮國公府的關係,輕嘆了一口氣。
這京中的關係,真是盤根錯節。
她伸手指了指陸雲野脖子上掛玉佩的位置:
“可是,你若與那鄭太后有關係,豈不是也與魯國公府有關係?還要與他們相鬥?”
陳蠻不知道太后口中的“璟兒”指的是誰,但蕭芷林跟她講過,除卻信王之外,太后還有一位遠嫁蒼厥的女兒。
結合太后突然湧上來的慈愛,和陸雲野那塊“西海”玉佩,陳蠻再笨也能猜到陸雲野與太后的關係。
他今日,是在倉皇之中,與太后這個外祖母相認了。
陸雲野的思緒也有些亂。此前的猜想,在今日被一錘定音,仍舊籠罩著些許不真實感。
他想到自己此前在金翠閣對阿蠻袒露的身世,擔心她會因為今日之事,覺得他在欺瞞她,便拉她到桌旁坐下,謹慎地解釋了這事的由來。
“三年前,我在西北時,遇見了一個女人,她將這塊半玉佩交給了我,卻什麼也沒說。我今日,也只是拿這事來賭一賭,我沒想到鄭太后會這樣簡單地認下我。”
“你遇見的是那位和親公主?”陳蠻的聲音也壓得低了一些。
陸雲野回憶道:“我沒能看到她的臉,只能說有這個可能。”
陳蠻沉默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問:“她是你的母親?”
陸雲野被她問住了,這也是他心中的疑惑:“我不知道……”
在邊城,“阿孃”有另一種發音,在他心裡,“母親”這個詞關聯的是周慧淑。
陸雲野因為玉佩對自己的身世產生猜測時,曾不止一次地感到疑惑,如果他的母親真的是煜暉大長公主,公主為什麼會放任他在鎮國公府遭受那一切呢?
甚至於,在邊城那匆匆的一面,她連一句額外的話都不曾跟他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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