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蠻問完後,裴庾歡腦海中便緊跟著冒出“果然”二字。
陳蠻果然察覺到了。
方才,關於“殿下是否會救命”這個問題,裴庾歡答得巧妙。
現在,關於她“是否設計了陸雲野前往慶壽殿”這件事,陳蠻也問得很巧妙。
陸雲野趕去慶壽殿,又與陳蠻一同離宮,這件事,在宮中安插了耳目的人都己經知曉了。
陳蠻這樣問,既隱瞞了太后對她做的事,又避開了陸雲野救下她的方法,算得上是什麼都問了,卻又什麼都沒有暴露。
裴庾歡覺得開心,陳蠻這樣滴水不漏,往後的日子,應該會少些兇險。
可她又覺得難過,儘管設計了一切的她沒有這個資格,可心緒這種東西,總是那麼蠻不講理。
她不想難過,難過還是會帶著回憶湧上來。
英國公府的日子其實很短。
清風樓大火時,裴庾歡沒覺得陳蠻會去救她。
她那麼膽小甚微,又貪財惜命,要在英國公府中穩住陣腳己經很不容易了,她不可能會冒著被人指摘的風險,趕去清風樓救一個帶她上賊船的人的。
且,那時裴庾歡甚至想到,陳蠻或許會借這件事滅她的口,畢竟在那一刻的陳蠻的視角中,她是唯一一個知道她冒認身份的秘密的人。
在英國公府和貴妃女兒這莫大的富貴面前,生出歹意,再容易不過了。
所以,裴庾歡在暈倒前,以為自己會醒在公主府。
那時她對昭明公主來說還有用,公主不會放她不管。
可她沒想到,她竟會在英國公府醒來,守在她床前的,是與春梨一般急切的陳蠻。
那是裴庾歡第一次察覺到自己的卑劣。
不知從何時起,她竟然己經習慣以最卑劣之處去揣摩人心了。
陳蠻確實是動用全力,將她護在了英國公府裡面。
裴庾歡也久違地輕鬆地活了兩個月。
彷彿回到了爹孃還在時的裴宅。
這種溫柔的回憶,總會拖人後腿。
不像仇恨與憎惡,能給她力量。
所以裴庾歡不喜歡這些迷惑人心的東西,早在她決心復仇、決心往上爬的時候,她就不再去想這些了。
春梨西人,承過她爹孃的恩,又由裴家養育長大,與她的仇恨是一致的。
但陳蠻不一樣,陳蠻只是個半路入夥的,她一定會站在陸雲野那邊。
連裴庾歡都不確定她什麼時候會站在陸雲野的對立面,她自然不能毫無保留地信任陳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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