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忽然冷了下去。
“招搖撞騙的人，還沒人能豎著走出我岳家的大門。”
林逸回過身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弧度很小，算不上笑。
“帶路。”
穿過兩進院落，繞過一道雕花的迴廊，嶽府的後院比前頭安靜了許多。嶽仁義領著林逸來到一座精緻的繡樓前，樓不高，只有兩層，青磚黛瓦，簷角掛著風鈴，在這灰濛濛的冬日裡顯得格外清雅。
還沒進屋，林逸就感覺到了一股異樣的寒意。
不是冬天的那種冷，而是一種從骨子裡往外滲的陰寒，像是這屋子裡有什麼東西在不停地往外釋放冷氣。他看了一眼門廊下襬著的四五個炭火盆，炭燒得通紅，火苗舔著盆沿，可站在門口，那股寒意依然像針一樣往骨頭縫裡鑽。
推門進去，那股寒意更重了。
屋子裡燒著好幾個火盆，紅彤彤的炭火把屋裡的陳設映得忽明忽暗。床榻邊上坐著一個貴婦人，穿著一件淡紫色的襖裙，頭上簪著一支簡單的銀簪，雖然滿臉憔悴、眼睛哭得紅腫，但依然能看出來年輕時是個絕色的美人。
見嶽仁義進來，婦人連忙起身，聲音嘶啞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老爺......珊珊的身子......越來越涼了......我、我摸著她的手，跟冰窖裡拿出來的一樣......”
嶽仁義拍了拍夫人的背，聲音難得地放軟了些：“別哭了，我找大夫來了。”
婦人的目光落在林逸身上，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起來。
太年輕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現在不是挑人的時候，女兒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城裡有名的郎中都看遍了，沒有一個能治的。這個年輕人看上去是不太靠譜，可萬一呢？哪怕死馬當活馬醫，也比坐在這裡乾等強。
她擦了擦眼淚，默默地退到一邊，把床邊的位置讓了出來。
林逸走到床邊，低頭看去。
榻上躺著一個年輕的女子，十八九歲的年紀，厚厚的錦被蓋到下巴，只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眉如遠山，鼻樑高挺，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嘴唇微微泛著紫色，但唇形生得很好看，豐潤飽滿，即便是病中也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
林逸在心裡暗暗嘖了一聲。
嶽仁義長得跟個成了精的土豆似的，圓滾滾、皺巴巴的，沒想到閨女這麼標緻。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旁邊那位美婦人，心裡頓時瞭然——這是隨了娘了，嶽仁義的基因在這個女兒身上完美地跳了過去，一點沒留下痕跡。
“看夠了嗎？”
嶽仁義不滿地咳嗽了一聲，那雙小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悅。
林逸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望聞問切，望是第一步。令愛的面色，確實是寒邪入骨的徵兆。”
說完，他在床沿上坐下來，伸出手，三根手指搭在少女纖細的手腕上。
指尖觸到皮膚的瞬間，林逸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涼。
不是普通的涼，是那種深入骨髓的涼。脈象沉細如絲，又遲又澀，像是冬天的溪流被凍住了大半，只有最深處還有一點點微弱的水流在艱難地蠕動。那股陰寒之氣盤踞在丹田附近，正沿著經脈一點一點地向心脈蔓延。
嶽仁義和夫人站在一旁，四隻眼睛死死地盯著林逸的臉，大氣都不敢出。
林逸鬆開手，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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