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道玄認得他。
那個三年前在南市被他帶人圍堵。在小巷裡藉著一根晾衣繩翻牆逃走的道人。當時他跑路時還不忘回頭衝他揮手，那副犯賤神態，周道玄至今記得。
但此刻站在院門口的這個道人，和當年那個在牆頭揮手的人，有一點不太一樣了。
他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他的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老槐樹，石桌，廊下放著的食盒，周道玄身前蹲著的蘇婉清——最後落在周道玄身上。
周道玄靠在椅背上，腿邊還放著蘇婉清剛才按腿時擱下的軟墊，臉色蒼白，眼神平靜，比他記憶中那個十五歲的少年長高了一些，也瘦了一些。
“進來吧。”
周道玄說。他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招呼一個經常上門蹭飯的熟人。
道人跨過門檻，走了幾步，然後在周道玄面前站定。
他低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周道玄，周道玄抬頭看著站在面前的邋遢道人。
兩個人對視了幾息。
道人的嘴唇動了動，然後他彎下腰，做了三年前絕對不會做的事——他行了一個規規矩矩的揖禮，腰彎了下來，像一個在縣衙裡拜見縣太爺的老秀才。
“貧道孫歸一，此次前來，是來獻出貧道的道術。”
他的聲音和三年前一樣，帶著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但這一次，調子裡多了一點生澀的。不太習慣的拘謹。
“過去的事，”
他頓了頓，“還望小王爺不要怪罪。”
周道玄看了他幾息，沒有說話。
這個道人在巷子裡揮手說下次一定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態度。那時候他站在牆頭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裡全是得意。
現在他站在他面前，彎著腰，低著頭，語氣裡全是小心翼翼。
他沒有問他為什麼改變態度。
他大概猜得到。天幕說了他是未來的道武帝。
這個道人聽到了。
周道玄伸出手。
“拿來吧。”
孫歸一愣了一下。他顯然準備了一套準備了很久的說辭。來解釋自己為什麼當年不肯教。現在又肯了。
但周道玄沒有給他機會把那些話說出來。
沒有追問，沒有嘲諷，沒有“你當年不是很得意嗎”之類的翻舊賬。
孫歸一把準備好的一肚子話嚥了回去。然後從懷裡掏出一本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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