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道玄不會這麼溫柔地關照我。他只會說——‘還不錯’或者‘繼續’。如果是當面，他甚至會什麼也不說，只是點點頭。那才是他。這封信的措辭太溫柔了，每一句都透著關心。大概是內閣替他擬的，他最多隻是蓋了個印。”】
幾條彈幕飄過。
【平安一眼就看出來不是道武寫的。她太瞭解他了。道武從來不會說“勞苦功高”，他只會說“還不錯”。】
【她知道不是他寫的，但她還是把這頁日記寫得這麼長。她還是很高興。】
【哪怕是一封代筆的信，她也高興。因為她知道是他讓人寫的。他心裡還有西北。】
天幕上日記又翻過一頁。
【“沒想到道玄那個小侍女背叛了道玄。我想不通。道玄對她那麼好——他為了立她為後，跟內閣硬頂了那麼久，連選秀都不肯。他把所有能給的東西都給了她。她為什麼要背叛他？”】
彈幕緩緩飄過。
【平安聽到蘇婉清謀反的訊息，第一個反應不是“我是不是有機會了”，而是“她為什麼要背叛他”。】
【平安想不通。她這輩子最想得到的東西，蘇婉清得到了，然後親手毀了。】
小鹿繼續念。字跡變得潦草了些，像是在追記一些不值一提的瑣事，但那些瑣事裡藏著不想被察覺的情緒。
【“對了，這些年內閣首輔又換了一個。姓陸，叫什麼沒記。不重要。但這位新首輔竟然給道玄一次性選了好幾個妃子，各個年輕貌美，說是要為皇室開枝散葉。我不在意。我不在意。我不在意。”】
彈幕安靜了。整整幾秒鐘，天幕上什麼都沒有。
然後小鹿繼續念。她的聲音變得更輕了。
【“怎麼可能不在意。”】
彈幕刷屏了。
【“怎麼可能不在意”——她把“我不在意”寫了三遍，然後在這七個字前面潰不成軍。】
【她寫了那麼多遍“我不在意”，只是為了壓住這最後一句。】
小鹿繼續念。天幕上日記的字跡開始顫抖，有幾處墨跡被水漬暈開了。
【“我心好疼。道玄沒有拒絕。他納了那些年輕貌美的妃子。果然男人都喜歡年輕的女人，道玄也不例外。我只是一個在西北草原上放牛羊的老太婆，他大概早就忘了我長什麼樣。”】
彈幕開始飄。
【平安不是老太婆！她是最能打的公主！你醒醒！你是能在戰場上把恭王和草原人打得屁滾尿流的將領！】
【她在日記裡罵自己是老太婆的時候，手一定在抖。】
小鹿繼續念。字跡越來越用力，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刻進紙裡。
【“今天我特意去找了一枚鏡子。翻了很久才找到——我不記得上次照鏡子是什麼時候了，大概是離開京城前？反正平時不照。戰場上沒人看你長什麼樣，只看你會不會打仗。但今天我忽然想知道自己變成什麼樣了。”】
【“我端著那枚銅鏡，在陽光下看了一眼。我看到鬢邊有白髮了。額頭也有皺紋了，眼角也有。皮膚被風沙吹了十幾年，早就不像當年在宮裡那樣細嫩了。我想想也是，我都西十多歲了。道玄也快西十了。但他納的妃子，應該都是十幾二十歲的小姑娘吧。”】
彈幕緩緩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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