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在旅館房間裡等了很久。
窗外己經徹底黑透了，桌上的粥熱了三遍，每次熱好端回來放在桌上用碗扣著保溫，過了一會兒又涼了，又端去廚房重新熱。
每一次腳步聲從走廊上傳來，她都下意識地看向門口，然後又垂下眼睛。
不是他。
今天殿下把她留在旅館，說“在這裡等”的時候，她點了點頭。
但她站在房間門口，聽著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忽然發現自己的手指在發抖——天幕說她會背叛他，萬一他覺得既然未來她會背叛他，不如現在就讓她離開呢？
她在反覆熱粥的間隙裡把這些念頭翻來覆去地想了很多遍，每一次都覺得自己的推測合情合理，每一次都被自己的推測嚇得手腳發涼。
周道玄推門進來時，她正坐在床沿上，兩手交疊放在膝上，姿勢和平時一樣端正。
但她看到他的一瞬間，眼眶裡那道忍了一整天的淚光猛地一閃，被她迅速用指尖抹掉了。
她站起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端起桌上那碗粥。
“殿下吃過了嗎？粥還溫著。”
“沒有。”他說。
她聽到這兩個字，動作反而停住了。
等了這麼久，現在他終於回來了，她卻忽然不知道該先把碗遞過去還是先把筷子擺好。
她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瞬，然後才反應過來，轉身把粥端到他面前。
周道玄伸出右手，指尖在蘇婉清眉心前輕輕一點，一道極淡的金光從她臉上掠過，那張被易容術覆蓋的臉恢復了原來的模樣。
她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確認那層不屬於她的面容己經褪去了，才鬆了口氣。
他端起粥碗，低頭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不燙嘴也不涼胃，是他每次閉關出來她都會準備好的那種溫度。
她在旁邊站著，兩隻手交疊放在腰前，手指微微用力，像是需要壓住什麼東西。
見到他之前，她只能用反覆熱粥來填充時間。現在粥用不上了，等待終於結束了，心裡那根繃了整晚的弦也在他喝完粥的時候徹底鬆了下來。
她把碗收走，重新坐回床沿，沒有再站起來。
就在這時，天幕再次亮起，小鹿的聲音隨之而來。
【“家人們好，今天我們繼續讀平安公主的日記。從這一頁開始，時間又往後推了幾年——她己經近三十歲了，在西北待了好幾年。””】
天幕上，日記緩緩翻開。
這一頁的字跡不再是少女時期的歪歪扭扭，也不是興奮時的飛白張揚。
筆畫沉穩有力，每一筆都落在該落的地方，像一個人終於長大了。
小鹿開始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