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是圓臉，這孩子是小尖下巴；蘇婉清的眼睛是圓圓的杏仁眼，這孩子是微微上挑的鳳眼。他渾身上下找不出蘇婉清的影子，倒像是照著道玄一個人的模子刻出來的。”】
彈幕飄過。
【那個男孩是宣帝吧！】
【宣帝的母親不是一個無名妃子嗎？他是宮女生子，蘇皇后收養的？】
【宣帝的身世一首瞞到蘇皇后叛亂才被揭開，所以平安在宴會上看到這個孩子的時候，根本不知道他不是蘇婉清親生的。她就覺得這孩子跟道武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越看越像，還在納悶怎麼不像蘇婉清。】
小鹿沒有多做解釋，繼續念下去。
【“宴會上道玄很少說話，大部分時間是蘇婉清在主持。她安排女官們敬酒，招呼大臣們入座，跟幾個老臣寒暄家常，把整個宴席的節奏控得穩穩當當。道玄就坐在旁邊，偶爾端起茶喝一口，偶爾點一下頭，偶爾側過頭聽蘇婉清小聲跟他說什麼。但沒有人覺得奇怪——他坐在那裡，哪怕不說話，這場宴會就是他在主持。”】
【“真正奇怪的是另一個人：蘇婉清話音剛落，就有一個人帶頭拼命鼓掌，鼓得比誰都響，嘴裡喊著‘陛下聖明、皇后聖明’。滿場就屬他最忙，從開席到散席，掌聲沒斷過，笑聲沒停過，好像這場宴會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戰場。”】
【“這個人大概就是賈承恩。我還以為他會是個圓潤狡詐的大胖子，戲臺上的奸臣都是那種形象，滿臉橫肉，笑的時候眼睛眯成一條縫。沒想到他長得人模狗樣的，身材清瘦，五官端正，說話的時候聲音也不難聽。如果我不知道他都幹過些什麼事，光看這張臉，我大概會以為他是個剛正不阿的清官。”】
彈幕飄過。
【平安的評價很精準，合格的奸臣才不會把“我是奸臣”寫在臉上，寫在臉上的那是丑角。】
小鹿看著彈幕笑了笑，繼續念。
【“宴會散場前，我找了個空隙，想跟他提一提糧草的事。不是日常的糧餉——糧餉我自己解決了，草原上養的牛羊、打秋風搶回來的戰利品，夠我的兵吃飽穿暖。我想說的是北伐。徹底解決草原威脅，現在是時候了。草原人怕我怕得不敢南下牧馬，我的探子報回來的訊息說，王庭內部為了爭奪水源和牧場己經打了好幾場，草原東部和西部之間的摩擦也越來越頻繁。”】
【“他們現在是一盤散沙。我只需要朝廷支援北伐的糧草——大規模遠征的糧草不是幾千頭牛羊能解決的——我就能帶著西北軍一路推到王庭腹地，把那片草原徹底變成乾朝的疆土。”】
她頓了頓。
【“道玄拒絕了我。他說——坐山觀虎鬥。我們進攻，草原各部會聯合在一起，到時候你面對的不是一盤散沙，是一頭被你逼急了的困獸。讓他們自己打，打到最後誰贏了，我們再跟那個贏家打。”】
彈幕開始分裂。
【道武這話有道理啊。草原各部確實是一盤散沙，但外部壓力一來他們就會抱團。】
【但平安說的也有道理。她己經在西北打了十幾年，草原人怕她怕成什麼樣了，她是親眼看著的。她覺得現在是最好的時機——草原最弱的時候不北伐，等他們自己打出個贏家來，到時候更難打。】
小鹿繼續往下念。
【“他一開口，賈承恩和他那些隨從紛紛附和——‘陛下聖明’、‘陛下深謀遠慮’、‘坐山觀虎鬥實乃上策’、‘此時出兵為時尚早’。像是排練過的。”】
【“但我注意到，現場還有許多人沒有開口。有幾位武將，有幾個女官，他們的眼神不像是不同意我——有人在我說話的時候下意識點了點頭，有人聽到‘北伐’兩個字的時候眼睛裡亮了一瞬。但他們都沒有開口。因為道玄己經表了態，他們便不再反對。不是因為怕掉腦袋，是因為他們信他。他們信他比我更瞭解局勢，信他的判斷比我的更準。說不定道玄真有其他想法，畢竟他那麼聰明。”】
彈幕緩緩飄過。
【平安不是那種被拒絕就算了的人。她在被拒絕之後還觀察了滿堂的反應——誰附和了，誰沉默，誰眼裡有光但不敢開口。她在分析朝堂的格局。這不單是一個將軍在思考，還是一個懂得權術的人在審視整張權力地圖。】
小鹿繼續往下念。
【“宴會散場時道玄起身離開了。他站起來的那一刻，我忽然覺得他整個人都變了。他眼中的溫度，像是一瞬間被什麼東西抽走了，變得好冷。那種冷是一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疏離，好像周圍的一切跟他隔著一層看不見的霜。”】
【“我看著他站起來，忽然想起了小時候第一次在偏殿裡見到他的樣子——那時候他也是這樣，陽光落在側臉上，好看是好看，但讓人覺得靠近他就會被凍傷。不，現在的他比小時候更冷。小時候他至少還會說‘不’，還會翻窗逃走，還會在除夕家宴上鼓兩下掌。現在他連‘不’都不說了，只是起身，離開，像一陣風從殿內穿過，沒有溫度，也沒有聲音。”】
她頓了頓，發出了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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