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嘆了口氣，繼續說。
【“在正史中，蕭定遠本可以成為乾朝最耀眼的將星，但被朝廷的傾軋耗盡了所有光芒。但在陳婉書信裡記載，蕭定遠沒有被道武貶。他靠著乾京外的伏擊戰，在道武登基後，受封大將軍，名震天下。然而他的結局卻比正史中更讓人唏噓。”】
【“道武率火槍部隊親征收復河西后，西境安寧，天下富足，再也沒有大規模的戰事。蕭定遠每天無所事事，帶著親兵出去打獵，在營房裡喝酒，對著地圖發呆。他以前打完仗也會帶著兄弟們去打個獵放鬆，但那是打仗之後的放鬆，是緊繃之後的舒展。現在只剩下打獵，打仗沒有了。他的人生只剩下放鬆，沒有緊繃了。”】
彈幕飄過。
【沒有仗打的將軍……這比被貶還難受吧？被貶至少還有個敵人可以恨，至少還有一腔冤屈可以對著牆壁罵。無事可做連敵人都沒有，他拔刀西顧，不知道該砍向哪。】
小鹿看著彈幕，微微頷首。
【“說得沒錯。比目標沒有實現更難受的，是實現了目標卻找不到下一個人生的意義。蕭定遠這輩子最大的目標就是當上大將軍。他都做到了。然後他發現，做到之後是空的。”】
她繼續往下說。
【“然後有一天，他看到了火槍部隊的演習。一排新兵端著火槍，扣動扳機，靶子被打得粉碎。他站在旁邊看了很久，然後低聲說了一句話：‘以後打仗，不需要我了。’”】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這輩子最驕傲的東西——他苦練了幾十年的刀法、騎術、箭術、戰術嗅覺——在火槍面前不堪一擊。”】
彈幕緩緩飄過。
【這話說得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人心疼。他苦練了一輩子的騎射和戰術，到頭來被一支火槍取代了。這種被時代碾過去的感覺，比刀砍在肉上更疼。】
【他不是怕死，他是怕自己不再重要。以前他是獨一無二的蕭定遠，現在他只是火槍部隊花名冊上可有可無的舊式將領。他躺在過去的功勞上，這對他來說是侮辱。】
小鹿繼續說。
【“不止是火槍。後來道武帝開始推行各種機械裝置——水力鍛錘、蒸汽機原型、機械紡織機。每一樣新東西都在重複同一個道理：一個新手操作的機器，效率能抵得上一個學了幾十年的熟練手藝人。蕭定遠看著這些機器一臺接一臺地冒出來，越來越沉默。”】
她頓了頓，
【“在當了幾年太平將軍之後，他上書自貶。道武批准了。那一年他三十出頭，沒一絲白髮，但心己經退了。”】
彈幕緩緩飄過。
【這才是真正的悲劇——不是被小人陷害，不是被君王辜負，是你還活著，但你的時代己經過去了。】
小鹿的聲音裡多了一絲感慨。
【“在新時代面前，舊時代的英雄失去了獨一無二的意義。改變時代的不再是那些以一當百的英雄，而是一個個在工坊裡操作機床、在實驗室裡調配火藥配方的人。時代不獨需要英雄，時代需要的是每一個人。但任何人也都不再不可取代。”】
彈幕裡忽然有人問。
【那道武呢？這個時代不是道武造成的嗎？他把火槍帶到戰場上，把蒸汽機帶到工廠裡，把每一個人的位置都重新分配了。他是不是唯一不可取代的那個人？】
小鹿沉默了一瞬，然後回答。
【“你說得對。這個時代是名為道武的時代。在這個時代裡，不需要眾星的光芒，因為太陽昇起來了。這個時代需要的只是聽命於道武的人。因為他自己就是所有領域的答案。他一個人，撐起了整個時代，也遮蔽了整個時代。在這個時代裡，所有人都被他照亮，同時也都活在他的影子裡。”】
但緊接著，她又輕輕搖了搖頭。
【“不過，在道武製造的這個時代裡，道武自己也不是不可取代的。因為道武己經把方法和工具交給了每一個人。免費教育讓農家女能識字算數，火槍和坦克讓普通士兵能打贏戰爭，蒸汽機和水力鍛錘讓工匠能批次製造機器。這個時代離了道武，會慢下來，但不會停下來，會走彎路，但不會崩潰。因為齒輪己經咬合了，每一個普通人都在推動這個時代往前走。”】
她頓了頓，語氣忽然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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