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華這輩子頭一回瞧見老爹這般滄桑的模樣,脊背佝僂著,頭髮花白得象蒙了一層霜,心裡頭竟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心疼。
曾經象一頭豹子一樣的爹。
他老了。
心突然象被針紮了似的,隱隱發疼。
恍惚間,他差點以為自己又變回了小時候。
那會兒,爹也是會把糖偷偷塞給他手裡,會摸著他的頭笑的。
可旁邊的馮氏卻皺緊了眉頭,眉頭擰成了個疙瘩,眼底滿是警剔和不甘。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公公和大伯從前是怎麼磋磨她們一家子的,頓頓飯摳摳索索,連一口吃食都捨不得給,她坐月子天天吃南瓜。
可大嫂坐月子卻有雞蛋吃。
而且大嫂當初又是怎麼變著法欺負她和閨女,搶了霞兒的布頭,還罵罵咧咧說她們是吃閒飯的。
這些糟心事,一樁樁一件件,想起來就堵得她心口發悶。
馮氏使勁拽了拽自家男人的袖子,壓低了聲音急道:
“志華,咱早就分家了!你可別糊塗!”
“我……我知道。”
張志華喉結滾了滾,愣是沒往老爹那邊瞧一眼,攥著媳婦的手腕就往家走,步子邁得又快又沉,象是生怕慢一步,心就軟了。
杏兒和三表妹跟在身後。
張招霞還扭頭對著自家爺爺做鬼臉。
這可把張老頭氣得夠嗆。
張老頭在後面急得直跺腳,渾濁的老淚順著皺紋往下淌,哭喊著:
“志華!
志華你回來!
我可是你親爹啊!
你真不管我了?
你就眼睜睜看著我餓死嗎?!”
杏兒跟在最後頭,眼神淡淡地看著二舅舅。
她倒要看看,二舅舅是不是個愚孝的人,要是他選了外公,那往後她心裡就得跟二舅舅一家劃清界限,再也不得幫扶二舅舅一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