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把桌上的義烏拖鞋扔進垃圾桶。他站起身，目光如炬：“賣義烏白牌真貨有什麼意思？咱們不賣工業品了！我們賣農產品！”
垃圾桶裡那雙熒光綠的拖鞋還晃了兩下。
發出一聲輕微的塑膠摩擦音。
會議室裡靜得能聽見牆角老鼠磨牙的動靜。
張彪張著大嘴，下巴快磕到皮帶扣上了。
他大拇指摳了摳光禿禿的腦皮，指甲縫裡塞著點白泥。
“農、農產品？”
張彪嚥了口帶大蒜味的唾沫，滿臉寫著不認識這三個字。
“大哥，你讓俺們去賣白菜地瓜？那玩意兒一車才賣幾個子兒！”
雷老虎坐在靠門的位置，也愣住了。
他身上那件皺巴巴的皮夾克還沾著機油，雙手來回搓著。
“林總，這菜市場老孃們乾的活，咱搶不過啊。人家買把蔥一毛錢都能算計半天。”
雷老虎咳嗽兩聲，喉嚨裡卡著一口老痰。
“這比賣義烏的拖鞋還費勁。”
老王端著搪瓷茶缸，手首哆嗦。
熱水灑在手背上，燙紅了一片，他連擦都顧不上。
“林總，農產品爛得快啊。這玩意兒放庫房兩天就長毛髮臭了。”
林城沒急著罵他們。
他拉開大班椅坐下，椅子底下的彈簧發出一聲沉悶的叫喚。
伸手從褲兜裡摸出打火機。
啪嗒。
砂輪擦出火星，點燃了咬在嘴裡的紅塔山。
青煙順著鼻孔噴出來，模糊了金絲眼鏡後的那雙眼。
“家電有牌子，有型號。”
林城夾著煙，指尖在紅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老百姓去商場一問，海爾冰箱兩千。阿狸補貼賣一千五，大家覺得佔了天大的便宜。”
他撣了撣菸灰，火星子掉在廢紙簍裡嘶嘶熄滅。
“這叫價格錨點。咱們拼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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