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長途跋涉,他們己經身心俱疲,打算歇歇,然後重新走完這最後一段路。
“娘,前面就是長安城了嗎?”
人群末尾,一名臉上抹著灰土,頭髮枯黃髒亂的小女孩靠在自家孃親懷裡,小聲問道。
她身上穿著打滿補丁且不合身的衣服,鞋子還一隻大一隻小。
“對,前面就是長安城了。”抱著她的女人低聲回答,眼睛西處瞥著,離周圍人群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在這樣的災民堆裡,她一個帶著女兒的女人活得相當艱難。
為了帶著女兒順利抵達這裡,她幾乎吃盡了苦頭,各種髒的、臭的,都往自己身上抹,把自己弄得又髒又臭。
然而即便是這樣,依然有一夥兒人盯上過她們。
女人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災民中央,三個長相極其相似的無賴閒漢。
這種人在災民隊伍裡不少見,災年州縣的市井無賴、無業遊民會主動混進流民隊伍,他們本無正當生計,專靠偷竊財物、搶奪老弱災民的糧食、敲詐勒索為生。
甚至這種情況己經還算好的了,犯案的逃犯、躲避徭役兵役的人都有可能存在。
這三兄弟曾經就盯上過女人,如果不是她情急之下大喊,告訴所有人今天這些人敢對自己動手,明天就敢對你們的子女、媳婦動手,那麼很有可能就被他們得逞了。
“娘,我肚子餓......”
小女孩捂著自己的肚子,弱弱道。
女人下意識抱緊女兒,內心無比心酸,只能輕聲安慰:“小禾,再忍忍好不好?娘現在沒有吃的了......等到了長安城,找到你舅舅,小禾就能吃飽了。”
小禾明亮的大眼睛裡,一下子浮現出一抹希冀:“娘......舅舅真的在長安城嗎?等找到舅舅,小禾是不是不用啃樹皮了?我想吃野菜粥。”
“當然。”女人聽著女兒的話,強忍著淚水,“舅舅可厲害啦,他答應過娘,他一定會在長安城出人頭地,成為孃的驕傲,孃的名字,還是你舅舅後來給娘改的呢。”
“那舅舅......成為孃的驕傲了嗎?”
陳素錦聞言恍惚了一瞬,想起了那個只比她小三歲的弟弟。
當年他才十六歲,身上就帶著那麼一點點錢,從家裡跋涉千里前來長安趕考,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頭。
從小,她這個弟弟就展現了非同一般的天賦,一歲走,兩歲能正常言語,三歲就時常跑去聽說書先生說書,安安靜靜,乖乖巧巧的。
後來,那說書先生注意到了他,興趣之下,教了他幾個字,沒想到他學得飛快,一教便會。
當時說書先生便說,這孩子不一般,是個讀書的好苗子,而且趕上了科舉出來的好時候。
若是有能力,一定要讓他讀書,說不定將來能考上功名,出人頭地。
從那之後,他們一家便拼了命地送他讀書,靠求、靠借、想盡一切辦法為他找來書籍讀書,加上有說書先生的幫忙,還真就讓他讀下去了。
當然,她弟弟也從沒讓他們失望,小小年紀便能吟詩作對,引經據典,村裡的人都說,弟弟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
陳素錦下巴抵著女兒的頭,呢喃道:“當然,你舅舅,一首都是孃的驕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