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甲一連,營區西側的衛生間。
一個頭戴白頭盔,肩膀上佩戴者菱形糾察袖章的一期士官,小心翼翼地從衛生間門口挪了出來。
周磊腳步放得極輕,整個人弓著身子,眼神高度警惕,腦袋左右快速掃視,目光掃過牆角死角。走廊拐角,不放過任何一處可以藏人的位置,一舉一動滿是戒備。
連續觀察確認四周空空蕩蕩,沒有半個人影后,周磊緊繃了兩天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就在他暗自慶幸。稍稍放鬆的時候,一道低沉慢悠悠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身後傳了出來:「周磊,好久不見啊。」
周磊渾身汗毛瞬間炸立,大腦一片空白,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懼席捲全身。
根本來不及思考。來不及回頭確認,他身體本能觸發反應,當場大叫一聲,腳下發力,拔腿就往前狂奔。
就在他剛衝出兩三米遠的時候,身後爆發出一陣大笑聲。
「哈哈哈!站住!別跑了!」
「笑死我了,周磊你這反應也太快了!」
周磊只覺笑聲格外的熟悉,當即轉頭看去。
樹蔭下,兩個熟識的糾察兵的身影走了出來,正是同班組的老李和小楊。
兩人笑得前仰後合,一手叉腰一手指著他,臉上滿是戲謔,顯然是躲在樹後看熱鬧許久了。
看到兩人,那深入骨髓的恐懼頓時褪去,但隨之而來的是憋屈跟惱怒。
他快步折返回來,臉色鐵青:「你們兩個神經病啊!沒事嚇我幹什麼?」
老李收斂了些許笑意:「怪我們?誰讓你現在跟得了PTSD一樣,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隨口一句話就能把你嚇破防,至於嗎?」
一旁的小楊也跟著點頭,憋著笑補了一句:「就是啊周哥,林毅都退伍走了,你這後遺症也太嚴重了,有點小題大做了吧。」
「至於?怎麼不至於!」
周磊沒好氣地甩開兩人的手,語氣又氣又無奈:「你們是沒捱過他的毒打!前兩次退伍,哪次不是白天好好道別,等不到晚上就偷偷摸過來堵我?狠狠地揍我一頓,然後告訴我他又回來了!」
「他媽的,我能不慌嗎?換你們你們也害怕!」
連續兩次的陰影,早就成了他軍旅生涯最大的心理陰影。
哪怕所有人都說林毅走了,他依舊不敢徹底放心。
明明前兩次就是,上午剛走,下午就回來!跟個鬼一樣!
眼看著這第三次退伍,誰知道林毅會不會還來這一套!
他盯著小楊,語氣鄭重地追問:「我再問一遍,林毅是真的走了?大巴車真的開走了?沒半路折返,沒留後手?」
小楊用力點頭,語氣篤定:「真走了,百分百走了。」
「我上午就在營門執勤,親眼看著他上的退伍大巴,親眼看著大巴駛出營區。上了主幹道,手續全部辦完,檔案交接完畢,不可能再回來了。」
得到這句確切的答覆,周磊緊繃了兩整天的神經,才算是徹底徹底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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