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戈壁灘上,太陽正在西沉。
巨大的探照燈已經亮起,將發射區照得亮如白晝。在燈光與夜色的交界處,隱約可見哨兵持槍而立的剪影,以及偶爾傳來的。被風撕扯的斷斷續續的口令聲。
那枚「長劍一號」靜靜地矗立在塔架的環抱中,像一名等待出征號角的戰士。
明天,將是起豎吊裝的日子。
再往後,是燃料加註,是發射前最後的檢查,是那個註定會被載入史冊的時刻。
劉司令站在指揮所門外,望著遠處的塔架,望著塔架下那些忙碌的小小身影,久久沒有動。
錢教授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兩人並肩站著,誰都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劉司令忽然開口:
「錢老,預報員剛才送來了雲圖走勢,明天,將會是個大晴天。」
錢教授沉默了一會兒。
月光下,他的表情平靜,雙眼宛如一泓深潭。
「好,」他緩緩地說,「明天,我們把飛彈豎起來。」
起豎吊裝是飛彈發射前最危險的環節之一。飛彈水平狀態和垂直狀態下的受力完全不同,吊裝過程中稍有不慎,輕則損傷彈體結構,重則導致飛彈傾覆。
此刻的「長劍一號」雖然沒有加註燃料,但內部已經裝滿了精密的儀器,一旦出事,後果不堪設想。
錢教授親自站在塔架下,仰著頭檢查每一個吊點。他的身邊站著一位四十出頭的中年人,是專門從京城趕來的起吊專家,姓譚。
這位譚工參加過蘇國飛彈起吊裝置的引進驗收,全軍的起吊手,有一半是他帶出來的徒弟。
他手裡拿著一份起吊方案,身旁站著的是那位八級起重師傅,之前的彈體合龍就是由他操的刀。
「細節方面我就不強調了,就一條,今天風大,一定要注意控制風向。」
吊車師傅點了點頭,又仔細檢查了一下操作環境,「譚工放心,不管發生什麼極端條件,這活,我都會拿下。」
八點整,起吊命令下達。
乳白色的彈體從水平的托架上緩緩升起,吊車師傅握緊操縱桿,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在用最大的耐心,保持著最穩定的移動。
在鋼筋和吊鉤的拉扯下,彈體的角度一點點變化:十五度,三十度,四十五度……當轉角達到六十度時,整個彈體已經接近直立。從遠處看,從遠處看,像一把正在出鞘的利劍,劍鋒直指蒼穹。
六十五度。七十度。七十五度……
「停!」
譚工突然大喊一聲。
現場所有人瞬間屏住呼吸。吊車師傅的手穩穩停在原處,額頭沁出一層細汗。
譚工快步走到飛彈側面,蹲下身,用眼睛目測飛彈與垂直線之間的夾角。太陽在他身後投下長長的影子,他整個人就籠罩在飛彈的投影之內。
他看了一會兒,直起身:「偏了半度。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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