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工望著甜甜篤定的聲音，只感覺內心深處在滴血。
「甜甜，你能詳細說說，那個小藥丸，具體有什麼問題嗎？」
「嗯……」甜甜歪著小腦瓜，仔細盯著彈體看了片刻，忽然說道，「錢爺爺說過，飛彈飛飛的時候會有震顫，這個小藥丸一被震，就會裂開了。」
「譁……」
現場立刻響起了紛亂的議論聲。
甜甜不愧是跟著錢老學了一年飛彈研發的孩子，這句話說得極其專業，也立刻點醒了在場的所有人。
是的，他們確實做了多次震顫測試，也在風洞中模擬了試飛，但他們忽略了一個事實，這次的固體燃料，是大家首次研發，在此之前從來沒有任何資料，能確保固體燃料在飛行中，特別是突破大氣層時，會產生怎樣的高頻震顫幅度。
他們手裡，沒有這份關鍵資料！
如果問題真的出現在這裡，那麼極有可能說明，當前的燃料穩定效能還不達標，還需要進一步調整。
這個建議，來得太寶貴。也太及時了！
之前還有所顧慮的眾人，此刻全都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一個方向——
他們在等，等待著真正的定海神針，來下這個結論。
錢教授沉默良久。
他伸出手，接過了飛彈總裝的測試檔案，一頁一頁翻過，最後，定格在固體燃料測試那一頁。
「這個問題，是我沒有考慮周全。」他的聲音緩緩響起，目光掠過一臉痛心的李工，又望向嚴肅地板著小臉的甜甜，「做為總師，這個責任，我應該承擔。」
「不，錢老——」
李工心頭一痛，他當然知道，這件事和錢老並沒有任何關係。他是把握整體大局。負責定調指方向的戰略家，卻不是某一個專案的專項工程師，不能把整個飛彈研發的所有細節都壓在他的肩上！
真正應該負責的，其實是他自己！
但錢教授在第一時間就將擔子攬在肩上，他也是顧忌到，現在全國人民，甚至全世界人民都在盯著這一枚即將上天的飛彈，如果一旦出現什麼故障，最終要承擔責任的人，一定要有絕對的分量。
他，不想讓李工就此灰心。
「同志們，搞科研，從來不是一蹴而就。遇到問題不可怕，可怕的是視而不見。心存僥倖。」錢教授合上手上的資料，望向牆上懸掛著的十六個大字——
「嚴肅認真。周到細緻。穩妥可靠。萬無一失」
萬無一失！
軍工研發最怕僥倖心理，最忌麻痺大意。無數慘痛的事故，往往都源於眾人眼中的「萬無一失」，最終毀於細微的「一失萬無」。
「我們可以面對任何困難，但，絕不能讓飛彈帶著隱患上天。」
他果斷揮下右手，「停止所有上報流程。全系統『歸零』覆核，重點檢查發動機系統，重新核算藕合數據，加入空氣振幅變數，繼續上車試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