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著還在不斷趕來的，跟著自己紮根戈壁。日夜拼搏的戰友，向大家露出一個笑容，抬手摘下了自己的軍帽。
他將軍帽託在手裡，撣了撣上面不存在的灰塵，動作緩慢又鄭重。隨後，他將視線轉向了臉色鐵青的楊建國。
「楊建國啊，你莫要氣，我既然接了電報，自然會執行命令。只是在我走之前，有幾句話要跟你交代清楚。」
楊建國沒想到他還如此氣定神閒，眼看周圍的人越聚越多，他那句本想拒絕的話，只好咽回肚子裡。
如果真和這些人撕破臉，他也擔心會引發譁變。
「司令，請講。」
反正這老東西要走了，不妨賣給他個面子，自己以後也好向上級交代。
「好。」劉司令點了點頭，向前邁上一步，他身量魁梧，雖然年過半百，依舊一身碾壓全場的鐵血沙場氣，楊建國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半步。
「第一，『長劍二號』是全國人民勒緊褲腰帶攢出來的，不是你拿來邀功請賞的籌碼。你想怎麼折騰，我攔不住你，但你記住，這枚飛彈要是因為你出了事，就算我在千里之外，也絕不會放過你。」
楊建國皺了皺眉，暗暗咬住了牙關。
他沒搭茬。
「第二，」劉司令直視著他有些飄虛的視線，「林茹的事，錢老的事，還有你來基地的事，我會一樣一樣查清楚，你最好是真的清白，也最好是一心為了工作。如果不是——」
他頓了頓，唇邊勾起一抹殺伐果斷的狠厲，「老子打了一輩子仗，對付間諜和犯罪分子，從來不知道什麼是手下留情！」
他一字一頓，「你自己最好惦量惦量清楚。」
楊建國太陽穴突突狂跳，「你這是在，威脅我？」
「是不是威脅，全看你怎麼做。」
劉司令丟下這最後一句，不再看他一眼，轉身大步朝營房走去。
在他身後，楊建國鐵青著一張臉，目光陰鷙地盯著劉司令的背影。
劉司令被調走的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戈壁基地。
所有人都扔下手裡的活，瘋了一樣往營房跑。
有人剛睡醒披著外套。趿著拖鞋，有人手上沾滿機油來不及擦，還有人手上提著扳手錘子等工具。
昨夜很多熬了大半宿，剛躺下打了個盹的，一聽到這個訊息，拔腿就往門外衝。還有的在食堂剛拿起半個饅頭，一口都顧不上咬，丟下筷子就跑了出來。
科研人員。戰士們。後勤組，哪怕是拎著飯勺的李大嘴，都紅著眼眶，一路往營房前狂奔。
沒人願意相信這個訊息。大家心裡都抱著一絲僥倖，希望這只是謠言，是一場噩夢，醒了之後，司令還在，一切都沒變。
可當眾人衝到營房門口，最後一點奢望徹底碎了。
營房大門敞開，秋風穿門而過。劉司令穿著一身常服，身邊只放著一隻舊帆布的行李袋，獨自站在門前。
幾百號人瞬間停下腳步，偌大的場地鴉雀無聲，只剩秋風呼嘯吹過黃沙，以及所有人粗重的喘氣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