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司令讓人將楊建國帶回營房,自己在辦公室裡坐到凌晨兩點。
在他面前的桌上攤著兩份檔案,一份是楊建國的任命書,一份是他們剛剛擬好的。準備上報國防科委和元帥的緊急報告。
報告的核心內容只有一條:新任總師楊建國同志叫停「歸零」覆核。要求全彈試車的決策存在重大安全隱患,懇請上級慎重考慮。
參謀長在門口站了很久,終於忍不住推門進去:「司令,煙少抽點。」
劉司令沒理他,把菸頭摁滅在搪瓷缸子裡:「老夥計,你說,錢老在京城,到底遇到了什麼事?」
參謀長一怔:「您是說……」
「我在想,錢老這次進京,本來是要替林茹說話的,怎麼話沒說成,他自己反倒被調走了?」劉司令把煙盒捏扁了又鬆開,「這裡面,有人不想讓『長劍二號』順利上天。」
參謀長沉默了片刻:「司令,您這話太重了。」
「重?」劉司令苦笑一聲,「你想想,先是林茹被莫名其妙扣上間諜的帽子,然後是錢老被調走,現在又來了這麼個玩意兒當總師,一來就叫停『歸零』,要搞全彈試車。一環扣一環,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參謀長沒接話。他不是看不出來,而是不敢往下想。
良久,他低聲說:「司令,不管怎麼樣,報告得發出去。元帥那裡,總要有人知道真相。」
劉司令點點頭,拿起電話搖了半天,接通了京城的長途。
「我是劉振邦,給我接元帥辦公室。」
電話那頭傳來接線員的聲音:「劉司令,元帥辦公室目前無人接聽,時間太晚了,您明天一早再打吧。」
劉司令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凌晨兩點四十分,確實太晚了。他放下電話,靠進椅背,閉上眼睛。
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早,劉司令還沒來得及撥通京城的長途,楊建國就帶著全套測試方案推開了他的辦公室門。
「司令,我連夜做好了全彈試車的方案,您看看。」他把厚厚一摞檔案放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測試科目。時間節點。人員安排。
劉司令沒有看那份方案。他盯著楊建國的眼睛,說道,「楊總師,方案我就先不看了,這件事我想了一夜,還是不能同意你的意見。」
他抄起桌上的軍帽戴上,「當然,做為專案總師,研發技術層面的決策權在你,不過我也有向上級彙報的權利。我已經草擬好了相關的檔案,把你的全彈試車方案和我們的想法一起上報國防科委和元帥。上面怎麼定,我們怎麼執行,你看行不行?」
楊建國的臉色一沉,太陽穴幾不可見地一陣跳動:「司令,事到如今,你還在質疑我的任命嗎?我都說過了,這就是國防科委簽發的。您越過科委直接上報元帥,這個程式……」
「什麼程式不程式?」劉司令打斷他,「老子打了半輩子仗,只知道一件事:飛彈上了天,打不打得準,炸不炸得響,關係到國家的命。這個責任,你負得起,我負不起。」
楊建國的嘴角抽了抽,眼底閃過一絲壓抑的怒火,但兩人職級平行,他管技術,只能在飛彈研發上做決策,卻不能在基地軍務方面制轄劉司令。
兩人目光對視半晌,似乎在空中無形的角力。
最終,還是楊建國敗下陣來,他在氣勢上本就沒有劉司令的底氣,只能側身讓開了路。
劉司令大步走出辦公室,頭也不回走向通訊室,參謀長在身後跟著他,能看出他緊繃的下頷線和挺得筆直的身板。
「司令,上級單位的人事變動還沒塵埃落定,您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和他們好好說,千萬別硬頂。」
「怕什麼!」劉司令怒氣衝衝,「大不了老子脫衣服走人,回家種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