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三年,正月初八。
春節剛過,年味還沒散盡,街巷裡偶爾還能聽見零星的鞭炮聲。
護城河的冰已經開始融化,岸邊的柳條泛出隱隱的青黃色,像是憋了一整個冬天,終於要舒展開來。
中科院力學研究所的小會議室裡,爐火燒得正旺。
這是一間不大的屋子,靠牆立著兩個高大的書櫃,裡面塞滿了俄文。英文和德文的專業期刊。長條桌上鋪著紅格子桌布,幾把木椅圍成一圈,中間擺著一套白瓷茶具,壺嘴正往外冒著嫋嫋熱氣。
汽車的鳴笛聲打破了室內的安靜,透過窗戶,只見一輛紅旗轎車正停在樓下,車門開啟,有人從車內跨了出來。
梁哲換了一身新授銜的大校軍裝,由於在長劍系列飛彈試驗和掃除「灰雀」間諜組織中接連立下個人一等功和集體一等功,他已經由中校破格晉升為大校,保留原職務和原崗位不變。
緊隨其後跳下車子的,是個不到五歲的小丫頭。
她穿著一身改良過的軍綠色小棉襖,揹著同色系的小挎包,戴著綴著紅星的小軍帽,兩隻小辮子梳得整整齊齊,一笑,露出蘋果般圓潤可愛的小臉蛋。
正是梁甜甜。
父女倆人站在樓下,仰頭看著力學研究所灰色的辦公樓,甜甜忽然伸出白嫩的小手向上一指,脆生生地問,「錢爺爺,您以前在哪個辦公室辦公呀?」
最後下車的,是坐在副駕駛座位的錢教授,他將公文包交給迎上來的警衛員,順著甜甜的手勢看了看,眉眼間浮起溫和的笑意。
「錢爺爺和郭爺爺的辦公室挨著,就在三樓最裡間。等開完會,爺爺帶你上去看看。」
梁哲站在樓下,神情有些侷促不安。他是個在槍林彈雨裡都不眨眼的硬漢,可這裡是大夏最高的科學研究機構,自己一介軍人出身,完全不懂技術,竟然也能借著女兒的光來到這裡。
但事關科研絕密,他是絕不敢僭越的。
「錢老,徐院長想見甜甜,等見過之後,我便領甜甜在附近轉轉,您幾位討論的都是國家最頂尖的科學研究,別讓甜甜跟著添亂了。」
「甜甜才沒添亂呢!」
還沒等錢教授開口,甜甜已經不服氣地仰起小臉,語氣認真,「爸爸,我已經跟錢爺爺學兩年了,錢爺爺說了,我現在是基地最小的『編外技術員』,技術員是可以旁聽的!」
梁哲失笑,「你這個技術員,既沒有學歷,也沒有證書,那可不算。」
「錢爺爺說算就算!」甜甜撅著小鼻子,「昨天甜甜畫出來的氣動阻力曲線,錢爺爺都誇我畫得棒呢。」
「氣動阻力曲線?」梁哲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你什麼時候學會這個的?」
那是流體力學的研究生都不一定搞得明白的東西。他低頭看著女兒那雙清澈卻超越普通同齡孩子的眼睛,一時無言。
「才不告訴你呢。」甜甜笑著吐吐舌頭,朝梁哲做個鬼臉,轉身撲到錢教授懷裡。
「錢爺爺,甜甜是不是可以跟著你們三個爺爺一起學習啊。」
錢教授笑著摸了摸甜甜的頭,「我們乖囡說得沒錯,你現在已經掌握了飛彈基本原理,再深的技術也可以接觸了,就看你能不能學得會。」
「甜甜一定會努力學習噠!」小姑娘立刻握起拳頭,表情認真。
「好,爺爺也相信甜甜做得到。」錢教授微笑。
恰在這時,力學院走出一名研究員,向錢教授恭敬地道,「錢院長,外邊冷,屋內給您燒了熱茶,您快進去暖和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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