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總,你是知道情況的,長劍三號的發射日期就在這一週之內,我要是在這兒住上三天,回去哪裡還來得及?」
「那您也要先顧自己身體!」
王總設計師想起醫生的叮囑,立刻朝徐強院長遞去個眼神。
徐強會意,介面道,「錢兄,我可向王總打了包票,無論如何要把你留在醫院。要是你不同意,逼急了我,我就搬個鋪蓋卷,住在你屋裡不走了!」
錢教授被他一說,有些哭笑不得,他用沒扎針的那隻手虛指著徐強,說道,「你啊,難道是要把我看管起來嗎?」
「差不多吧。」徐強說,「他們都攔不住你,我再不想出點手段,讓你帶著病回去,萬一再倒下了,大西北缺醫少藥的,那時可怎麼好?」
「放心,我這病沒那麼嚴重……」錢教授話音未落,一直默默聆聽的郭向敬教授終於開口,「錢兄,徐院長和王總說的話,你還是好好考慮一下吧。這次生病只是身體發出的警示訊號,要是再大意,只怕真落下了病根。」
他把椅子拉到錢教授近前,望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認真地道,「你不能光為了國家著想,也要想想嫂夫人和孩子們,這次的病來得兇險,由不得老兄不重視。」
「聽我們一句勸,暫且先歇歇,等身體好了後,再投入工作也不遲。」
這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字字懇切,句句充滿了關心。錢教授就算再堅持,也不免為之動容。
他沒有立刻做出決定,只是微微偏頭,將目光落在了窗外。不知何時,原本晴霽的天空濛上一層陰霾,飄飄揚揚的雪花落了下來,灑在樹梢上,灑在房簷上,也灑在了這間病房的窗臺上。
京城的第一場初雪,在此刻悄然而至,隨之一同沉下的,還有他一顆無奈又苦澀的心。
「王總,兩位老兄,你們的好意我明白了。」他微微闔目,腦海中閃過上午開會時,自己向榮元帥彙報的長劍三號各項任務節點——
二十二號與氣象站確認視窗,二十三號覆核發射臺引數,二十四號進行最後一次全員演練,二十五號彈體轉運前做最後檢查,二十六號飛彈轉運。兩彈對接。
二十七號,不出意外,就是預定的發射日。
而今天是二十號,也已經過去了大半天。
按照原計劃,他應該在今天下午或者明天,搭乘專機返回基地,可現在,如果真遵醫囑在醫院住到二十三號,那就會錯過好幾項重要工作。
飛彈發射任務,每一項工作之間都環環相扣,容不得半點拖延,不可能因為他一個人的身體打亂整個任務的節奏,可他作為「長劍三號」研發最高技術負責人,在這個時候缺席,勢必會為整個發射流程增加風險。
也會動搖整個隊伍的軍心。
「大家給我點時間,讓我再考慮考慮。」他輕聲說完這一句,有些疲倦地閉上了眼睛。
王總設計師。徐強院長和郭向敬教授,幾人互相對望了一眼,都明白錢教授心裡的不甘與無奈。
換成他們自己,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病倒,強行錯過重要工作節點,在內心深處確實無法接受。
「錢老,您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先乘飛機回去。基地那邊有什麼事,先由我擔著,實在解決不了,我一定會第一時間聯絡您。」
「我和徐院長也會隨時待命,錢兄只管養好身體。」郭向敬教授聲音柔和地說,「其實你不必擔心,所有大的專案我們都已經攻關完成,剩下一些小細節,相信現場的工程師們也都有解決的能力,你就不要再勞神了。」
「是啊,未來咱們還會發射長劍四。長劍五,一直到長劍一百呢。錢兄啊,你的責任任重道遠,一定要保重身體啊。」
眾人又七嘴八舌勸了許久,直到錢教授不再提出反對意見,這才從病房告辭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