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有些恍惚,自己到底對柳如眉是什麼感情?是師徒之情,是憐惜,是愧疚,還是……他不敢往下想。
正失神間,他目光不經意掃過,忽然瞥見柳如眉垂在身側的手。
素白的掌心赫然一道泛紅的擦傷,邊緣還沾著些許未洗淨的塵土,看著刺目得很。
謝清淵心頭一緊,想也不想便上前一步,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腕。
掌心觸到她細膩微涼的肌膚,謝清淵聲音都沉了幾分:「手怎麼傷了?」
柳如眉被他突然握住,渾身輕輕一顫,慌忙想把手縮回去,眼底掠過一絲慌亂,強作鎮定道:「不礙事的,昨兒搬花盆時不小心蹭了一下。」
「搬花盆?」謝清淵的眉頭擰得更緊了,「院子裡的下人呢?」
「我讓她們去歇著了,」柳如眉輕聲說,「左右我一個人,也用不了那麼多人伺候。況且,師父總說,我性子最近茉莉。見不到師父,便只能高價買了幾盆,想養在屋中。」
謝清淵握著她手腕的手指猛地一緊,心頭像是被什麼軟熱的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從前也不過是隨口一提,他自己都早已忘在腦後,她卻字字記在心上,獨自住在外院,無人噓寒問暖,只想著買幾盆茉莉相伴,守著自己一句無心之語度日。
就連受了傷也一聲不吭。
對比殿內宋窈的冷硬刻薄。句句戳心,眼前人的溫順懂事,一下子就讓謝清淵分不清到底更在意誰了。
一股滾燙的愧意與感動翻湧上來,謝清淵喉間微微發澀,看語氣裡是藏不住的疼惜:「傻丫頭,那不過是我隨口一句,你怎麼就記到現在?」
「師父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柳如眉垂著眼,字字真切,「只要是師父喜歡的,我都想好好守著。」
謝清淵心口一震。
他從前只當她是乖巧懂事的徒弟,敬她憐她,可此刻,看著柳如眉強忍委屈。處處為他著想的模樣,那份憐惜驟然變得有些燙人。
謝清淵竟有些鼻酸。
他只恨自己當初糊塗,竟將這樣一個真心待他的人,草率趕出府去。
方才被宋窈回懟時所有的難堪,也在這一刻都被柳如眉這一句輕聲細語撫平了。
謝清淵喉結滾動,小心翼翼地捧著她受傷的掌心,眼底盡是柔和動容:「是我委屈你了。」
兩人都未曾察覺,
不遠處的遊廊轉角,宋窈靜靜立在陰影裡,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不是刻意尾隨。
只是方才席上凌晟將周夫人磋磨得面紅耳赤,鬧劇收場,她覺得無趣,怕引火燒身,便尋了個由頭,獨自出來透氣。
誰知剛轉過迴廊,便撞見了這一幕。
夜色沉沉,廊下燈籠昏暖。
她的夫君,緊握著另一個女子的手,滿臉疼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