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子在謝府門前停下,外頭已經下了很大的雪。
轎簾被人從外面掀開,冷風夾著雪片撲進來,宋窈下意識地眯了眯眼,還沒等那陣寒意沁入骨縫,寬大的袖子忽然從旁側伸過來,替她擋住了風口。
湖藍錦衣的大氅布料厚實,將風雪盡數隔絕在外。
謝清淵半邊身子已經探出轎外,用衣袖為她撐起了一小片溫熱安全的空間。
他的一半肩頭上落滿了白,發頂也沾了一些,可他的眼睛是亮的,有些像是曾經少年時期。
「窈娘,我護著你走吧。」
只是這一次,宋窈看著他那雙亮的眼睛,卻無動於衷。
或者說,她都沒有意識到謝清淵竟然在對自己好,有些茫然。
畢竟這些年,謝清淵很久沒有這樣對她好過了。
「窈娘。」謝清淵見她一動未動,語氣裡多了一絲不耐,卻還是想哄著她:「你既然跟我回來了,就不要再鬧了。有什麼話,進去說。」
宋窈回過神來,終於動了動,收回了目光。
只是再無用不過的舉動,或許七年前自己會覺得動人,現在只覺得不值一提。
於是宋窈起身,側著避開了他,一個人踩進了雪裡。
甚至都沒有回頭看謝清淵一眼,就徑直朝謝府的大門走去。
反正這些年,許多次的大雪,也都是她一個人進進出出這門許多次,謝清淵從來都不在。
碧水舉著傘追上來,傘面在她頭頂撐開,將落雪擋住。
謝清淵怔了怔,那隻還維持著擋風姿勢的手臂慢慢放了下來。他深吸一口氣,將湧到嗓子眼的那股氣嚥了下去。
忍住了。
他很快抬步跟上來,走在宋窈身側,隔著半步的距離。若有人從遠處看,大約會覺得這是一對年少夫妻在雪中同行,夫君還護著夫人。
只有碧水看見了,宋窈的步子一直在往另一邊偏,像是在刻意拉開那半步距離。
穿過前院,入了清水榭,進到正廳,暖意頃刻間便從裡頭湧出來,驅散了滿身的溼冷。
一旁的謝清淵收起了傘,忽然說:「什麼都沒變,你走的時候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
宋窈往裡走,最後才走進廂房,慢慢地環顧了一圈。
確實變化不大。
她帶走的那些東西,妝奩。首飾。如今都回來了。不過,妝奩是紫檀木的,比她從前那個大了整整一圈;首飾盒裡躺著一支赤金銜珠步搖,做工精細,一看就價值不菲;衣櫃裡掛滿了新裁的衣裳,顏色都是她從前愛穿的月白。藕荷。鵝黃。
她拿走了什麼,謝清淵就添置了什麼。
「窈娘,」謝清淵站在她身後,聲音裡帶著一絲紆尊降貴似的施捨:「你看,我都給你備好了。你若還缺什麼,只管跟下人們說,讓他們去置辦。」
宋窈靜著,忽然轉過身,望向謝清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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