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窈看著他,心底五味雜陳。
昔日跟在她身後、個頭堪堪及她肩頭的小少年,如今已然長身玉立,有了自己的心思,她也猜不透了。
畢竟也管束了他許久,早已讓宋窈對阿遇生出根深蒂固的規訓感,見他逾矩,便自然而然生出冷厲的約束。
“錯了沒有?以後不許再這般逾矩,知道嗎?”她冷聲叮囑。
阿遇依舊沉默。
下一瞬,挺拔的少年身軀忽然緩緩下沉。
兩隻膝蓋先後落在微涼的青石板上,是全然臣服的姿態。
宋窈心底一怔,停下了鞦韆。
阿遇跪得端正筆直,心甘情願伏在她的腳邊,只是語氣有些不易察覺的卑微:“阿遇知錯。只求郡主,不要厭棄阿遇。”
月色溫柔灑落,鋪在他烏黑的發頂與恭順的肩頭之上。
宋窈望著腳邊俯首的少年,心頭那點冷硬的怒意一下子就散乾淨了。
沒想到他會直接跪下認錯。
宋窈心軟了,她有些無奈:“知道錯便好,往後不許再犯,起來吧。”
阿遇嘴角微微透出笑來。
但他不給宋窈看見,聽見宋窈心疼,他心底是開心的。
“是。”
宋窈果然斂去方才的厲色,隨口說起了別的事,“入京兆府這麼多日,差事可還順手?上官待你如何?可有受委屈?”
這些差事哪裡有順利的,京兆府換了上官,底下那些人難管至極,各懷心思,阿遇融不進去。但他也就簡單的說了一些,只是句句報喜不報憂。他可以心甘情願給宋窈下跪,但是不願她真的替自己操心為難半分。
宋窈聽他說完,微微頷首:“時辰不早,回去歇息吧。”
阿遇躬身行禮,退步轉身,這才平緩的退了出去。
可剛踏出庭院門檻,阿遇就停下了。
好像一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眼睛變得失神無望,就這麼一動不動,因為腳步沉重的根本邁不出一步。
方才強壓在心底的情緒便瞬間翻湧上來。
腦海裡反覆迴盪著方才巷中所見的畫面。
那個權勢滔天的男子,就這麼將他放在心尖上不容沾染半分塵埃的人,佔有、繾綣、霸道無度。
那一幕像一把刀,將他藏了太久的心思一刀剖開,晾在月光底下,血淋淋的,連他自己都不敢細看。
那一夜,阿遇在廊下站了很久。
夜風從迴廊盡頭灌進來,他想起可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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