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酒杯,走到藍玉面前。
「藍大哥,」程壑川舉杯,「祝您旗開得勝。」
藍玉哈哈大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程老弟!等我回來,咱們再喝!」
程壑川把酒喝了,壓低聲音說:「藍大哥,下官有幾句話,想單獨跟您說。」
藍玉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帶著他走到殿外的迴廊上。
夜風習習,遠處的宮燈在風中搖晃。
「藍大哥,」程壑川斟酌著措辭,「這次出征,您一定會打勝仗。但下官想說的是,打勝仗之後,有些事情,您要注意。」
藍玉皺眉:「又是低調?」
「不只是低調,」程壑川說,「下官的意思是,您立了功,陛下一定會賞您。但如果陛下賞得太多,您要推辭一下。功勞太大,賞賜太重,不是好事。」
藍玉的臉色沉了下來:「程老弟,你這話什麼意思?我替陛下賣命,陛下賞我,我推辭?那不是打陛下的臉嗎?」
「不是打陛下的臉,」程壑川耐心地說,「是保全您自己。功高震主,這四個字,藍大哥應該聽過。」
藍玉沉默了片刻。
「程老弟,」他說,「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你太小看陛下了。陛下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我們一起打過仗,一起流過血,他不會因為我能打仗就殺我。」
程壑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口。
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
藍玉對朱元璋的信任,是幾十年出生入死換來的。
這種信任,不是他一個外人三言兩語就能動搖的。
「藍大哥,」程壑川最後說,「下官只有一個請求。到了邊關,不管做什麼決定,都想一想,您家裡還有老婆孩子。您不為自己想,也要為他們想。」
藍玉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我記住了。」
程壑川看著藍玉轉身走進大殿的背影,心裡沉甸甸的。
他知道,藍玉沒有聽懂他的話。
或者說,聽懂了,但不覺得有必要。
一個人如果覺得自己跟皇帝的關係堅不可摧,那他就離死不遠了。
藍玉轉身進了大殿,程壑川站在迴廊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門裡。
夜風吹過來,帶著初春的寒意,他縮了縮脖子,正準備回去繼續喝酒,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溫和的聲音。
「程御史。」
程壑川轉過身。
太子朱標從迴廊的另一頭走過來,穿著一身淡黃色的常服,手裡端著酒杯,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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