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太醫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低著頭退到了一邊。
朱元璋一直沒說話。他坐在石凳上,手指慢慢敲著桌面,目光在程壑川和孫太醫之間來回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徐達身上。
“徐達,”朱元璋開口了,“你說程壑川的方子管用,朕信。朕讓孫太醫也留在你府上,你兩邊都聽。哪個法子管用,就用哪個。”
徐達躬身:“臣遵旨。”
朱元璋站起來,揹著手在院子裡踱了幾步,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徐達。
“徐達,你給朕打了半輩子仗,替朕守了半輩子江山。你要是因為背上長了個小疙瘩就倒了,朕會很難過。”
徐達的眼眶微微紅了一下。
他低下頭,聲音有些啞:“陛下……臣……臣死不了。”
“朕知道。”朱元璋走回來,在他對面坐下,聲音比剛才緩和了許多,“你好好養病。北邊的事,朕讓藍玉盯著。你先把身體養好,別的不用操心。”
程壑川坐在一旁,心裡那塊懸了兩個多月的石頭,終於落地了。
朱元璋提都沒提收兵權的事。
他來看徐達,是真的來看望老兄弟的。
那個殺人如麻的皇帝,在對待徐達的時候,還是有幾分真情的。
這份真情,比什麼都管用。
這時馬皇后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徐達,本宮前幾日讓人往北平送了一封信。”
徐達抬起頭:“娘娘是給……”
“給你閨女。”馬皇后笑了笑,“妙雲那孩子,乖巧懂事,本宮和陛下都說了,讓他們夫妻倆有空的話,回來看看。”
徐達的眼眶又紅了。
他站起來,朝著馬皇后深深鞠了一躬:“臣……謝娘娘恩典。”
馬皇后擺了擺手:“謝什麼?本宮也是做母親的,知道當爹的想閨女。”
程壑川站在一旁,聽到“妙雲”兩個字的時候,胸口那個洞又開始疼了。
疼得不厲害,像一根細針紮在心上,不致命,但清晰得讓人無法忽略。
他低下頭,假裝在看自己官袍上的灰塵。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忽然問了一句:“程壑川,你臉色怎麼不好?”
程壑川回過神,趕緊說:“回陛下,臣最近睡得不太好。”
馬皇后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一絲看不分明的情緒,但沒有說什麼。
她站起身,走到朱元璋身邊,輕聲說:“陛下,天色不早了,讓徐達歇著吧。咱們回宮。”
朱元璋點了點頭,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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