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兩人並肩走出宮門,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暮色中的皇宮被夕陽鍍上了一層橙紅的光。
那天晚上,藍玉拉著程壑川在自己的府邸裡喝酒。
酒過三巡,藍玉的話越來越多,漸漸從軍旅往事聊到了朝堂上的人和事。
程壑川端著酒杯,一直在留意他的言辭,生怕他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來。
但怕什麼來什麼。
藍玉喝到第六碗的時候,忽然放下酒碗,盯著桌上跳動的燭火看了很久,然後開口了。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不少,帶著一種酒後特有的含糊和失控:“程老弟……你說,陛下為什麼總是防著我們這些老兄弟?”
程壑川的手一抖,酒差點灑出來。
他趕緊壓低聲音:“藍大哥,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藍玉擺擺手,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燭火,“我跟陛下打了半輩子仗,一起出生入死。我藍玉這條命,是替大明朝打的。可他……他心裡總是不踏實……”
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聲音沙啞:“他防著徐達,防著李文忠,防著我。他總覺得我們這些武將有一天會搶他的江山。程老弟,你說我們這些人,誰想過搶他的江山?誰想過?”
程壑川后背的冷汗已經把官袍浸透了。
他四下看了一眼,幸好正廳裡只有他們兩個,侍從都被藍玉屏退了。
他放下酒碗,一把按住藍玉的手腕,聲音壓到了最低:“藍大哥!你聽我說!”
藍玉抬起頭看著他,目光帶著幾分迷離。
“你剛才說的話,我當沒聽見。你也當沒說過。”程壑川一字一句地說,“以後不管喝多少酒,這種話你一個字都不要往外說。你知不知道,這話要是傳到陛下耳朵裡,你就是謀反的大罪!”
藍玉愣了一下,然後慢慢放下了酒碗。
他坐在那裡沉默了很久,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過了許久,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苦澀:“程老弟,我知道。我都知道。我只是……有時候心裡憋得慌。”
程壑川看著他,心裡翻湧著一股說不上來的情緒。
他端起酒碗,跟藍玉碰了一下,然後把碗裡的酒一飲而盡。
那天晚上他離開藍府的時候,夜風冷得刺骨。
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已經關上的大門。
他以為今晚藍玉的話夠讓他心驚膽戰的了。
沒想到很快更讓他心驚膽戰的事發生了。
三天後,紀綱派人送來了一封密信。
程壑川拆開一看,瞳孔猛地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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