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啟抬起頭,漫不經心的問道。
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這個問題像一記無聲的重拳,狠狠打在了安德魯精心營造的。緊張到極致的氣氛上。
安德魯的笑容僵硬了零點一秒,但他很快調整過來,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笑聲裡帶著一絲被激怒的狂熱。
「所以?」
安德魯搖著頭,彷彿在看一個冥頑不靈的罪人,「張啟博士,您真是————林雲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份鐵證!
這個女孩向我們所有人證明了,宇宙中的生命形態,遠比我們想像的要奇特!
生命,不一定非要是碳基的,不一定需要呼吸和進食!
它可以是一團糾纏的機率雲,一個存在於量子疊加態的意識!」
「既然宇宙中存在量子態的個體生命,那麼,存在一個完全由這種生命組成的文明,也完全符合邏輯,不是嗎?」
安德魯站起身,在昂貴的手工地毯上渡步,像一個正在進行最後陳詞的律師,他的聲音也隨之激昂起來。
「一個量子文明————您想過他們的世界是什麼樣的嗎?
文明的發展,永遠和其個體的感官與認知方式深度繫結!」
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張啟,也面對著全球的觀眾。
「我們人類,用眼睛看,用耳朵聽,我們感知的是宏觀世界。
所以我們的物理學,是從牛頓的蘋果開始,一步步走向普朗克的量子假設。
是從宏觀到微觀,這是由我們的認知能力決定的————」
「但他們呢?」
「一個天生就是機率雲的生命,他們感知世界的方式是什麼?
他們看」到的,或許就是基本粒子的相互作用,他們聽」到的,就是量子隧穿譜寫出的宇宙交響樂!
他們的科技樹,從一開始就是點在量子物理上的!
對他們來說,我們耗盡舉國之力。建造幾萬噸重的對撞機才能窺見一角的微觀世界,只是他們與生俱來的日常生活!是他們呼吸的空氣,是他們腳下的大地!」
安德魯的嘴角越發上揚,眼神里閃爍著一種發現終極真理的光。
「但反過來,他們也有自己的盲區」。
一個量子態的生命,要如何理解桌子」這個宏觀概念?
如何理解堅硬」?
如何理解我們這個由無數粒子在宏觀尺度上,坍縮成唯一確定性的世界?
這對他們來說,比我們理解量子力學還要困難!他們是微觀世界的神,卻是宏觀世界的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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