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大墓地的首張冥幣終於出爐了
大墓地的侍僧並沒有在旅館停留太久。
隨著夜幕降臨，披著斗篷的蜥蜴人和形形色色的骷髏們很快離開了這座擠滿流民的臨時庇護所。
狂躁的風雪將釘住窗戶的木板吹得吱呀作響，也將那不斷髮出噼啪聲的爐火聲襯托的更加安詳。
卸下疲憊與警惕的眾人陸續睡去，在此起彼伏的鼾聲中逐漸進入了夢鄉。
這是他們頭一回睡的如此安穩。
無須擔心偽裝成強盜的領主私兵。
也無須擔心森林裡的魔獸灰熊以及豺狼……
皮埃爾村長卻橫豎睡不著。
他在蘆葦草上輾轉反側，皺紋縱橫的臉上心事重重，就好像有著解不開的心結一樣。
「魔王大人永遠注視著你……」
蜥蜴人侍僧的那句話深深印在了他的腦海裡，以至於他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暗中注視著自己，讓他情不自禁地在腦海裡反覆去想——自己是不是有哪兒做的不好，又或者哪個舉動可能會引起魔王的不滿。
這純粹是下意識的行為。
任何人在被注視著的時候，都會下意識的在意自己的言行與儀容是否給對方留下了足夠好的印象。而當這雙眼睛被賦予了神聖的意義，成為了「冥冥之中的存在」，這雙眼睛對他產生的約束力也就不再侷限於道德層面，更是上升到了宗教信仰。
即便對於剛剛踏入這座營地的他來說，信仰剛剛破碎的他對魔王以及魔王背後的魔神暫時還談不上所謂的信仰。
然而也正是因此，「心裡有鬼」的他幾乎不可避免地為此而忐忑，擔心被無所不能的魔王看穿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
他開始審視自己的內心，連同內心深處最醜陋。最自私。最無法直視的那部分。
他並沒有自己想像中的那麼無私。
他之所以沒有拋下村民們獨自逃跑，純粹是因為他也無處可去，離開了他們就是死路一條。
這一路上他放棄了許多人，原因也並不全是他說的那樣為了大局做出犧牲，而是他不願為那些人承擔風險或者支付代價。
同時他也承認，或許自己並沒有那些村民們想像中的那麼偉大，很多時候其實是被架到了那個地方，活在了旁人為自己建立的人設裡。
另外，他在主動攬下統計名冊的工作的時候也是有私心的，他幾乎是下意識的想去抓住那唾手可得的權力，而並不是出於對拯救自己之人的感激或者對鄉親們的負責。
意識到了自己內心深處醜陋的一面，無法忍受那份煎熬與忐忑的他終於閉上了雙眼，像虔誠的信徒一樣開始祈禱。
「魔王大人在上……請寬恕我的罪。」
善良的開始不是意識到我真特麼善良，而是意識到我非善類。虔誠也是一樣，不是意識到我乃神選之人，而是重新審視自己的靈魂。
皮埃爾其實並沒有完全意識到。
就在這個無人注意到的時刻，他已經完成了內心的洗禮，重新撿起了曾經被他丟掉的敬畏之心。
他又重新開始相信，天上是有一雙眼睛在看著他的，有些事情可以做，而有些則會帶來冥冥之中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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