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徹底籠罩下來時，他帶著上官淑和金三胖穿過溪溝下游的一片密林，在一處被倒塌的樹幹掩住的淺凹裡歇了下來。他身上多了三道傷，一處是肩部，一處是小臂內側，還有一處是左肋——都是被短矛或刀鋒擦過時留下的，不深，但一直在滲血，衣料被染成了暗色。上官淑的左臂外側也有一道淺淺的劃痕，是方才混亂中被流刃擦到留下的，傷口不大，但衣服破了一道口子。金三胖身上也添了道傷痕，它的金色皮膚上有一道約莫兩指長的淺色劃痕，像是被某種鋒利的刃尖劃過，雖未深入皮肉，但看得出位置險極，差兩寸就要傷及要害。
他沒有生火，摸黑處理了傷口。上官淑也簡單包紮了一下左臂，動作很輕，沒有說話。鴻宇靠著樹根，把神識向外鋪展開來，確認周圍至少一里範圍內沒有人跡，才略微放鬆了一些。
“孫少城能調動的追兵比我們預想的多。他對那尊丹爐和鐵脊崖那條線的關注程度，已經超出了‘想找一件家傳之物’的範圍。他知道的不止是我們手裡有一尊丹爐這件事。”
“他在流雲城的舊鋪面裡見過那批鐵皮箱，也見過鐵脊崖方向流出的舊貨清單。他是在查一個完整的東西，而我們的出現正好把他缺少的那塊拼圖補上了。”
他在淺凹裡靠著樹根坐了一夜。沒有生火，沒有說話，只有偶爾傳來的夜風穿過樹冠的細響。天亮之後他沒有停留，繼續向東走了一段，在一片被野草覆蓋的舊石基旁停下來歇腳。他靠著石基坐下，把儲物戒裡的物品清點了一遍，又把那尊丹爐取出來看了看，確認沒有問題。遠處沒有新的追兵，也沒有馬蹄聲和腳步聲。
“今晚不能停太久，我們得一直走到徹底甩掉他們為止。孫少城的人如果發現我們很久沒有出現在他們的追蹤視野裡，就會加快搜索速度。我們得在他們重新確定方向之前走出足夠遠的距離。”
第三天的傍晚，他們在一片長滿野草的坡地邊緣停了下來。李鴻宇靠著坡地邊緣一塊半埋在土裡的石頭坐著，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向坡地遠處一片在暮色中輪廓模糊的矮林。他收回目光，沒有去碰腰間的鎖天鏈。金三胖趴在他旁邊的枯草上，呼吸平穩。上官淑靠著坡地另一側的土壁坐著，寒霜劍橫放在膝頭。
遠處的矮林邊緣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一隻鳥落在樹枝上時翅膀合攏的聲音。緊接著林子深處又傳來一聲更輕的響動，然後又一聲。他沒有去看那些聲音的來源方向，只是把神識鋪展開去。四面包圍——東側、西側、北側都有大量氣息在緩慢收縮，南側依然沒有封死，但留下的空隙很窄，像是專門留出來引他往那個方向走的。對方在引導他的行動方向，而不是單純追捕。
他站起身，沒有往南走，也沒有往北走。他往東側那片氣息最密集的方向邁了一步。鎖天鏈從腰間彈射而出，化作一道金色的鏈網朝前方展開。上官淑緊隨在他側後方，金三胖擋在他另一側。那道鏈網在暮色中劃出一道弧線，將東側最前方一人的去路封住，但對方的陣型並沒有被打亂，後面的人迅速補上了空缺，他不得不後退一步，重新調整防禦姿態。
更多的身影從矮林邊緣的陰影中走出來。他沒數清人數，但站滿了一整排——約莫十五六個人，全部穿著深色勁裝，腰間懸掛的刀鞘樣式統一，步伐和站位都透著老練的默契。他們從暮色中現身時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領頭的那人腰間沒有掛刀，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袍，衣領微微立起，遮住了半截脖頸。他站在隊伍中央偏前的位置，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李鴻宇身上，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那尊丹爐和鐵脊崖的舊貨清單，我們都要。你交出來，我可以放你和你身邊的人走。你不交，我們只能自己取。你自己選。”
李鴻宇握著鎖天鏈，沒有說話。他目光掃過眼前十幾人的站位——十五六個，陣型完整。對方全是元嬰期修士，陣型完整嚴絲合縫，彼此之間的距離和角度都經過精確計算，每個人都在有效覆蓋範圍內，無論他從哪個方向試圖突破，都會至少同時面對三到四人的聯合壓制。
金三胖恢復了正常大小，站在他腳邊，背上的金色疙瘩全部亮起。上官淑的寒霜劍也已完全出鞘，冰藍色的劍身上，冰霜紋路比平時更深更密。她沒有回頭，沒有往後看。他們的面前只有那群人，他們的身後是坡地的陡面。
領頭那人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李鴻宇的臉：“你沒有退路了。”
